9
从计算中心到和珅他们的宿舍楼距离并不算近,几个人走得气喘吁吁的。
当他们绕过黑漆漆的宿舍楼,走到角门跟前的时候才发现,角门居然一反常态地落了锁。倒是门房的灯还亮着,和珅知道有人值班,便上前敲门。
出来的是熟识的那个年轻保安。和珅看这保安虽然打着哈欠,脸色倒还和气,便赔笑道:“打扰大哥了。学堂夜里进了贼人,我同学受了箭伤,西城兵马司的老爷让我们赶紧送去看郎中,麻烦大哥给开个门。”
这保安平日里是见过和珅的,知道他是学堂的学生,点了点头。他扫视和珅一行人,发现都是学堂学生的模样,不似歹人;其中还有个标致姑娘,他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最后他瞅了一眼躺在门板上的范继佐,看到此人脸色苍白,血染前襟,的确伤势不轻,于是赶紧转头回屋子里取了钥匙出来。
年轻保安把铜钥匙插进锁眼,轻轻一转,那把乌黑的大铁锁就开了。和珅极懂事地上前帮忙拉开门。
这时候,忽然听见门房里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要出去呀?”
年轻保安把锁和钥匙拿在手里,朝屋里回答:“回周爷的话,您歇着吧,是几个学生送受伤的人去看郎中。”屋里的人便再不言语。
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和珅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胖子和瘦高个两人却已经把门板放到了地上,这哥俩也坐在一边歇着了。和珅赶紧招呼两个人抬范继佐出去。可是那俩不中用的摆着手,表示要歇会儿再走。
和珅有点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些:“赶紧走啊!人命关天,你们看看他现在还有几分气儿?!”
小吴姑娘一边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息怒,一边又客气地劝坐在地上的胖子和瘦高个:“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担着干系不是?”
那两个人听到这半威胁的话语,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站起来。
正在这时,门房的门悄声无息地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矫健、腰悬宝剑的人。他的上半身隐在门房屋檐下的阴影中,众人也看不清他的面容,猜测他大概是刚才保安口称的“周爷”。
这位“周爷”冷冷地瞥了和珅一眼,略带讥讽地说:“出发?你们谁也别想走了。”
他随即冲年轻保安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通知钱大人!”
和珅只当这人是学堂新来的保安头目,他赶紧冲着这“周爷”作揖道:“想必您是误会了。这位同学中了箭伤,需要赶紧去看郎中,晚了怕是性命不保。”
那人却不理他,瞪了一眼愣在一旁的年轻保安,“还不快去!”保安这才飞也似的跑了。
他目送那保安远去,才回过头来冲和珅笑了笑,说:“今儿接了上面的通知,有贼人在学堂出没。可巧,我刚一当班,就碰着你们深夜着急要出去。”
说着,他目光扫到了坐在地上的胖子和瘦高个。
这俩人这下不要再歇会儿了,一面赶紧站起来,一面嘟囔着:“我们可不认识他,就是顺路帮个忙而已。”说着,两人便趁机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人鼻孔里哼了一声,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扫到了旁边的小吴姑娘身上。
小吴姑娘看样子是见过大场面的。她并不退缩,迎着此人的逼视微笑着说:“大爷误会了。我们都是学堂的学生呀,每天都从这门口过呢。他就住旁边这个宿舍楼。”姑娘指了指担架上的范继佐,又补了一句,“您看他伤得多重。”
姑娘说话非常温柔,想来最冰冷的人也会被融化。但是那人却并不在此列。他冷笑了一声,“都是老朋友了,这么客气干什么?”随即,他拔出腰间的宝剑,威风凛凛地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路灯下面。
和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此人竟然是起火当晚在四库书吧见到的那个醉汉!想不到他居然也在学堂里面当差!
而且,此刻他讲的是一口京腔,根本不是那天晚上的外省口音!
和珅恍然大悟,他质问道:“书吧的火是你放的吧?放火之前,你还特意伪装了穿着和口音,到书吧里探虚实。可惜,你身上的酒气出卖了你。你当时根本没喝酒,只是因为要准备这些当助燃剂的烈酒,身上自然而然地沾上了酒气。你以为装成喝多了酒就没人会注意到你。可是,一般人喝多了,酒味来自口鼻;而你的酒气,来自身上。”
持剑人赞许地点了点头,“果然精明过人……”
和珅摇摇头,“我要是真的‘精明过人’,早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可惜我当时满脑子姑娘的事儿了,一直没有注意到你身上的疑点。”
持剑人微微一笑,说道:“算你命大,逃过一劫。我回来后就跟钱大人建议赶紧除了你,可惜,他跟你谈话之后,就被你小子给麻痹了。”
和珅突然问道:“对钱沣报告?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持剑人冷笑了一声,“和珅,你太小瞧我了。”他左手一扬,扔给和珅一个东西。
和珅伸手接了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那天丢失的荷包。
“哈哈哈,你老娘的绣花技术不错呀。荷包上绣的‘善保’,是你的小名?我费了半天劲儿才在学堂的花名册里查到。”
和珅知道自己那天大意了,但嘴上却不服软,讥笑道:“我这么个小人物,还劳您大驾偷我的荷包查身份啊。早知道我就在里面多放几个铜板了,你也好拿去多买几个肉包子。吃不完也能孝敬孝敬令慈。”
持剑人不知是没听出和珅在骂他,还是涵养高,他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客气。钱都是小意思。本来你这种小把戏,是入不了大爷我的法眼的。不过呢,那天我跟你竟连续打了两次照面,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得不防啊。”
“两次?”
“你热心肠给那些民工们做好事的时候,我就在那店铺里看着呢。”
和珅一愣,“你怎么会在那个店铺?哦,明白了。那个周记南货是你们的一个据点吧?没猜错的话,马车上的那些包裹里面,就装着你们准备的烈酒。”
持剑人仰天长笑,“你小子真是够聪明啊。不但聪明,而且命大,哈哈哈!那天在书吧里,我给你加了钟都没能留住你。”
小吴姑娘轻呼了一声。如果那天不是她坚持要和珅离开,和珅估计就被烧死在书吧里面了。如果不是她在和珅走后也很快离开,估计也会命丧烈火了。
“不过不要紧,没有什么是杀人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杀一次。”持剑人狞笑着,一步步地逼近他们。
粘竿处对侍卫武艺的训练不怎么上心,所以和珅没练出像样的拳脚功夫,紧急情况下要想不任人宰割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环视周围,发现无路可逃,便盘算着要不要亮出自己粘竿处的身份,随即发现亮出身份除了让对方更坚定杀人灭口的决心,毫无益处。
这时候,小吴姑娘突然开口讲话了,声音很大:“老周啊,还是留个活口带给钱大人吧。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