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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竿处不提倡自己的侍卫们当骁骑营侍卫那种徒有“勇敢”虚名的傻瓜。他们给每个侍卫灌输的是：“不成熟的男人愿意为伟大的事业勇敢地死去，而成熟的男人愿意为伟大的事业卑贱地活着。”和珅原先对粘竿处的这一训令颇为嗤之以鼻，觉得是粘竿处一帮管事的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但是经历了书吧火灾的惨剧之后，他开始有些明白这个道理了。他知道现在要是贸然出去，不但救不了范继佐，自己的小命也要搭进去。所以他选择做一个成熟的男人。

和珅听得到被惊动的一楼学生们炸营般的呼啸；听得到蜂拥而至的兵马司兵勇们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听得到把总低声地喊着“出水”(25)，指挥着几个同伙混在惊慌失措的学生中分散突围。

正当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惊恐和担忧，坐在那里等待时机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悄无声息地闯了上来。

趁黑暗中那个人看不清楚，和珅左手护住胸前，同时迅猛地用右手锁住了来人的咽喉，同时低声地吼道：“不许说话！”

来人很配合地闭上了嘴。

和珅突然闻到了来人身上淡淡的脂粉气。他心中一动，右手也略微放松了些。

片刻之后，当月光透过山墙的缝隙照进配电室的狭小空间，他们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来人竟然是小吴姑娘。

如果是以前，和珅自然要怜香惜玉一下；但是如今，侍卫的身份又在和珅身上复活了，这个小吴姑娘身上的疑点甚多，他必须硬起心肠，小心行事。

和珅的右手锁住了她的咽喉，同时左手迅速地抓住了姑娘的双手。她手上并无兵器。和珅放下心来，低声说：“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利。老实点儿，别乱动，待会儿我自会带你出去。”

在和珅看来，这个姑娘即使不是跟这伙贼人一伙，也免不了跟他们有些瓜葛。他倒不会把她抓去给兵马司——和珅向来对兵马司没什么好感，也懒得蹚那摊浑水。和珅只是想待会儿好好盘问一下她关于四库书吧的事情。只不过，这姑娘不是学堂学生，待会儿事态平息了，遇到兵马司的兵丁盘查，一个不慎露出马脚就会被抓住，所以必须提前点醒她。

姑娘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两个人在这里枯坐到天色微明，终于听到了兵马司鸣金收兵的锣声，还有人在楼下大喊：“封刀了，封刀了！贼人已经悉数毙杀。贼人已经悉数毙杀！”

姑娘的脸色微微一变。和珅没工夫管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下面的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便一声轻喝：“跟我来。”转身就下楼去。

这时候躲藏在楼内各个角落的学生们也纷纷走出来，一个个惊魂未定，衣衫不整。大家都往楼外走，只有和珅带着姑娘逆着人流向里走。

守在“丁”字号机房那层楼门口的一个兵马司的士兵看出异样，他用单刀拦住了和珅：“干什么？”面目有些狰狞，口气却还算和气。他把和珅和小吴姑娘当成了一对学生情侣。贼人既然已经全部格杀，学堂里的一对学生情侣自然没有什么威胁。

和珅赶忙解释说自己的同窗之前挨了一箭，此时生死未卜。士兵这才想起事发之初，隐蔽在暗处的本司弓箭手确实向贼人射了两箭，似乎是射中了人质。后来，兵马司的人都在竭力捕杀贼人，所以谁也没顾上这个倒霉的人质。他动了恻隐之心，挥手放行。

范继佐果然还躺在“丁”字号机房的窗前，箭头深入他的左肩数寸，流出的血已经浸湿了他的半边长衫。和珅见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赶忙伸手去把他的脉。

小吴姑娘这才开口说话：“他中箭的部位不是要害，性命估计是不打紧的。只是失血过多，还是得赶紧找个高明的郎中过来看看。”

话说得虽然对，可是城里高明的郎中一个个都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怎么可能屈尊跑来这里给一个穷学生看病？和珅白了姑娘一眼，起身去找兵马司的士兵帮忙。

刚才给他们放行的那个士兵听说需要人手，立刻随手拦了两个学生，叫他们跟和珅过去。

和珅一看，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正是之前跟范继佐吵架的胖子和瘦高个。

那两人见闯下如此大祸，也不敢言语。和珅赶忙指挥着这两个家伙把“丁”字号机房的门板拆下来，把范继佐抬到门板上。

可是送到哪个郎中那里去呢？学堂里的郎中只能对付个头疼脑热，对跌打损伤都无能为力，更何况是这箭伤？

和珅想起学堂西门外靠近西山附近有个擅长治外伤的林先生，曾经给侍卫们疗过伤。因为医术高明，上次木兰秋狝的时候他还曾经被皇上带在身边。到林先生家的路途虽然有点远，要路过西门外几个营盘，但已经算是附近唯一一个医术过得去的外科郎中了。

此时才寅时一刻。按学堂规矩，西门到卯时才开。这个时候，只有那个挨着和珅他们宿舍楼的角门开着。于是和珅立刻指挥这几个人抬着范继佐朝宿舍楼的方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