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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玛格丽塔·布伊——一个出人意料的奥尔加 安琪奥拉·科达奇-比萨内里对费兰特的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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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塔·布伊——一个出人意料的奥尔加 
安琪奥拉·科达奇-比萨内里对费兰特的采访

科达奇—比萨内里:您的小说又一次变成了电影,您在“看到”自己写的故事时,有什么感受?

费兰特:这很难说。写小说就像睁着眼睛做梦一样,当这些小说变成电影时,实际上你之前已经“看过”了。当你写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时,你从来都不会是第一次“看到”它。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是第二次看到它,你需要和之前的复杂情感和想象对比、清算,无论好坏,后者才是属于你的东西。因此我总是尽量表现得明智,我去电影院并不是为了看我的书,而是为了知道别人在我的书里看到了什么。

科达奇—比萨内里:您看了法恩扎的电影了吗?您有什么看法?

费兰特:我看的是录像带,没有背景音乐,对一部还没完成的作品作出评判,这对法恩扎很不公平。我更愿意在放映厅对这部电影作出评价。然而,虽然我只看了半成品,电影中的有些桥段还是让我很震撼。奥尔加非常有爆发力,在发泄受到的屈辱时,她表现得很有张力,演员太厉害了,让我很惊异。我从来都没想到玛格丽塔·布伊会饰演奥尔加,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出色表现才那么让我受震撼。文字和图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表达方式,文字塑造的世界和人物好像很具体,但实际上却有很多种可能。玛格丽塔·布伊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奥尔加,我很喜欢这一点。

科达奇—比萨内里:您有没有和法恩扎合作写剧本?他写的剧本有没有让您过目?

费兰特:导演把写好的剧本发给我看了,我写了几点感想发给了他,就这些。

科达奇—比萨内里:法恩扎在一次访谈中说,他在电影中把丈夫这个形象“人性化”了。但在小说中,正是他冰冷的态度把奥尔加拖向了悲剧的深渊。

费兰特:男演员津加雷蒂非常出色,他成功地塑造了一个移情别恋的男人的形象,他已经不爱眼前的女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或者说不够残忍,他没办法开口告诉妻子他爱上了别人。在书中马里奥是这样的,和在电影里看到的差不多。问题在于,奥尔加的故事是用第一人称写成的,电影用第一人称讲述总会有一些困难。奥尔加的故事是一个不断解体的过程,最后她已经快要疯狂,几乎要接近杀子了,但她忽然间打住了。在她独白的旋涡之中,“我”会把一切人、一切事都搅碎,首先是她丈夫。法恩扎说把马里奥“人性化”了,可能是因为在屏幕上,很难把资产阶级的现实生活中一场普通的婚姻危机、第一人称视角的女性经历的焦虑不安,以及接近极限的痛苦一起呈现出来。

科达奇—比萨内里:您的第一部小说《烦人的爱》也被改编成了电影,您怎么看待这部电影?

费兰特:马尔托内把他写的几版剧本发给我看,我们就剧本做了一些愉快的交流。他邀请我去看电影,犹豫再三之后,我放弃了。电影出来之后,我在电影院看了,很震撼。那当然不是我在写作过程中“看到”的,但我感觉,其他表达方式让书中的故事变得更有力了,电影用一种很惊人的方式,揭示了我在讲述时隐藏或者说装扮过的现实。也许,当一部小说改编成电影时,问题不是要忠实于小说的结构,也不是随心改变这个结构。对于导演来说,真正的问题是找到一种语言、一些解决方法,挖掘出书中的真相,要把这些真相串联起来,在改编的过程中,没有失去那种力量。

科达奇—比萨内里:一位像您一样“隐藏”的作家,难道只能帮助其他人把您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您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导演吗?

费兰特:我用了一辈子时间来学习使用文字讲故事,可能到下辈子才能学会用图像讲故事。

科达奇—比萨内里:在最近写给《共和国报》的文章里,您提到了包法利夫人。您的小说《被遗弃的日子》里的奥尔加有没有包法利夫人的影子?

费兰特:包法利夫人、安娜·卡列尼娜,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们都是狄多女王或美狄亚的继承者,但她们已经失去了古老世界的阴暗力量,这种力量会驱使古代世界的那些女性通过杀子或自杀来对抗遗弃,进行报复和诅咒。确切地说,她们认为遗弃是对她们的惩罚,因为她们有自己的罪过。奥尔加是一个受过教育的现代女人,她受到了对抗男权主义社会运动的影响。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尽量不让自己被遗弃摧毁。她的故事就是一个女人如何对抗遗弃的故事,在经历最低沉、最崩溃的阶段之后,又重新振作起来,讲述遗弃如何改变她,但没有毁灭她。

科达奇—比萨内里:您在写新的小说吗?

费兰特:没有,我只是在整理一篇之前写的小说,里面讲述了一个女童、布娃娃和沙滩以及大海的故事。

科达奇—比萨内里:几个月前,大家又开始狂热地想揭开您真实身份。荷兰记者马雷克·凡·德尔·亚赫特,原名为阿尔农·古伦博格,他运用了文本分析的方式,还有一位语文学家也用了同样的方式进行分析,他们认为您是多梅尼科·斯塔尔诺内。您对此有什么感想?您会从暗处走出来吗?(就我个人的态度,我非常喜欢《杀死一只知更鸟》结尾处的对话,我按照自己的记忆抄在这里:“你知道,我明白了为什么布·拉德力会藏起来,不见任何人。”“为什么呢?”“他不希望任何人烦他。”)

费兰特:每次我发表东西时,都是一种暴露,包括回答您的这些问题。我觉得这样已经够了,其他没什么东西要发现的。那些公开的文字,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每个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阐释,这是它们的命运。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读我作品的人,难道不会吸收一些我的话?这些话难道不会在他们的语言里有一席之地,在合适的时机会得到运用?等书籍停止流通了,没人再看了,那时候它们才只属于作者。


注:

这次采访是罗伯特·法恩扎的电影《被遗弃的日子》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映时完成的,刊登在2005年9月1日的《快报》上,因为篇幅缘故,中间有删节,文章的标题是:《奥尔加,我幸福的包法利夫人》,文章署名为安琪奥拉·科达奇—比萨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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