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祈祷，希望我攒的钱是给孩子上大学用，而不是付他们的心理治疗费。
——邦妮，38岁
生孩子的经历会改变人的一生。你的第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时，你会进入一种叫做“永久父母”的新状态里，从此就一直待在其中。对大多数女人而言，养育一个孩子的经验伴随着令人陶醉的兴奋感和对未来的想象。但对自恋母亲的女儿来说，也有可能被持续不断的恐惧和焦虑所笼罩。
这种恐惧是担心自己会像妈妈一样，让孩子成为情感上的孤儿，或者用其他方式伤害到他们。你担心自己没有能力胜任——不管是因为那种吹毛求疵的观念到哪儿都跟着你，还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缺乏做一个母亲的必要技巧。也许你还没有完全认可自己的独特个性。不管原因是什么，你的恐惧都是非常真实的。
∷马蒂来寻求治疗，是因为她对做母亲的理解：“对我而言，怀孕是最可怕的事。我没有怀孕或者生小孩的需要，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小孩。我担心自己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母亲，就像我妈妈一样，她在情感上和身体上都在虐待自己。我会像她一样吗？如果我变得像她那么疯狂怎么办？”
∷对凯莉而言，生养小孩让她回忆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我妈妈不跟我沟通，我觉得她好像从来都对我视而不见。”凯莉觉得应该给女儿那些她当初没能得到的东西。她告诉我说：“我女儿一发出声音，我就会说：‘我看到你了，莱西。我看到你了。’”
∷拉文达说：“我第一次怀孕时，非常激动，但也挺担心，我怕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我怀孕期间做了很多心理治疗，还想跟妈妈好好谈一谈，但我的治疗师建议我不要这样做。我非常希望妈妈能听听我的看法，但我的治疗师让我明白，这种可能性不大。我最担心的是自己也变得自恋。我不想像妈妈对待我那样，让我的孩子感到压抑。”
∷米娅年轻的时候觉得非常孤单。“我那时很孤独，很伤心，很空虚，又是吸毒又是酗酒。我会想象有个家的感觉，而且非常渴望能够实现。后来我真的有了自己的家，就不那么空虚了，但我知道填补这种空虚的，是我成了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母亲，而不是那个我曾经有过的母亲。”
∷西德尼说了这样一个故事：“我仍然害怕自己会变得像她那样。我前夫说我有很多地方像我妈妈。有一次，他说我的样子很像妈妈，因为我当时正在抽一支小雪茄，他说：‘你像你妈一样虚伪做作。’我再也没碰那些雪茄。我当时脸色苍白，把烟掐灭了。我希望自己在教育子女方面不要再跟妈妈一样了！”
对教育小孩产生担心和害怕是正常的，但这些女人的担忧程度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准妈妈。当然，我们都努力为自己的孩子着想，谁也不想把自己不好的方面传给下一代。当你自己成了一位母亲，又没有过良好的母亲榜样时，打破这种循环是有难度的。自恋母亲的女儿常会觉得，我们抚养自己的小孩时，好像是在开辟自己的爱的道路。
如果你发现自己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犯了错误，不用惊慌。即便你已经习得或继承了某些自恋的育儿方式，也不用担心。这并不意味着你是个自恋的人。你是有可能改变的。对你和你的家人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允许自己对可能犯下或已经犯下的错误保持警觉，并努力去改正。这章的内容主要就是介绍我们容易犯的那些错误。
如果女儿走向另一个极端，做出和母亲完全相反的举动，她很可能会建立起自己极力想要避免的那种互动方式。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使你能在保存自己价值观的情况下，成为一位慈爱的家长。
当我们想要改变一件事时，往往会使用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如果你想改变自己的易怒脾气和好斗性格，就有可能走向情绪连续体的另一个极端，开始表现得被动、温顺、安静、优柔寡断。容易发怒意味着你压抑自己的情绪，直到它爆发出来；而消极被动、优柔寡断很有可能意味着你同样没有把情绪表达出来。你的目标是折中一些，该表达就表达出来，但做到这一步需要时间。
如果你想做个和自己的妈妈不一样的母亲，记住一点：你最终找到的平衡点，应该是以你的价值和观念为基础的，但事实上也可以包含一些你母亲的观念。比如，也许你会像妈妈一样喜欢家里干干净净，也许你打算继续信仰她信仰的那个宗教派别，也许你像她一样非常相信教育的重要性，但有一点你希望和你的妈妈不一样，就是你想多关心孩子的情感需要。你不能顾此失彼，也不能简单地把每件事推向另一个极端。一旦这样做了，马上就会发现有问题。
比如，如果你有一个事必躬亲的母亲，你可能会决定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孩子，于是走向另一个极端，让孩子在某种程度上觉得被你忽视了。海梅过分注意不要让自己的女儿切尔西感到窒息。刚满5岁的切尔西第一天去上幼儿园，就独自在教室里哭了起来。她想让妈妈像其他家长那样，陪她在教室里坐一会儿。海梅却执意不想像她自己的母亲那样过分保护孩子，怀着相当的热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如果你有过一个心不在焉的母亲，你也许会想多给孩子一些关注，最后又变成了事必躬亲型。罗莎琳发现她简直没法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待着。“我得操心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去的每一个地方，因为我非常害怕她觉得我不在乎她，就像我觉得我妈妈不在乎我那样。她12岁时，跟我说我应该去找点事情做，因为她有点烦我了，我这才恍然大悟。”
另一个例子表现在你怎样赞赏自己的孩子。由于从没得到过赞赏和鼓励，你会在孩子身上把这一点做过头。特拉想要创造一种氛围，让女儿能得到肯定，但却发现这实际上很难。我16岁的女儿有一天突然哭了起来，我赶紧坐到她身边，把我所能想到的她的所有成就都讲了一遍，说她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但我说得太过了，她感觉自己像个冒牌货，一心只想讨好我，而她永远也无法成为我所想象的那个她。见鬼，我恐怕是做过头了。我一直想做一个和我妈妈不一样的母亲。
∷马琳的妈妈非常严苛，限制孩子们所必需的言论自由、人身自由和选择权。马琳希望对自己的孩子宽大一些，于是他们变得完全没有原则，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执意要这样对我的孩子。我想让他们感觉到彻底的自由，不要像我小时候那样备受限制。但不久就发现，这些自由让我的两个女儿陷入了法律纠纷，为超速罚单和事故支付的保险金、汽车修理费，这已经足以让我倾家荡产了。也许我不该走得那么远。”
这可是件棘手的事儿。养育子女并不容易，谁也不能做得尽善尽美，但这些故事向我们表明，当我们以为自己正在避免重蹈覆辙时，我们很容易会掉进另一个陷阱。
有时我们确实能找到一个平衡点，而且我们对待孩子的方式也表明了这一点。如果你做到了，怎么肯定自己也不为过。但是，在寻找平衡点的过程中，仍然存在一个陷阱，就是打心眼儿里相信我们自己还不够优秀。如果你怀着这种不健康的信念，就很有可能在你的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你会通过你的行为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你觉得自己毫无价值，而他们长大后，也会对自己有同样的感觉。即便你并不真的相信这一点，即便你从来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发生。记住，孩子亲眼所见比我们说的话更能影响孩子。如果你表现得像一个没法照顾好自己的女人，或者人际关系不健康，感觉自己不配得到更好的生活，或者并不追求自己的理想，那么当你发现自己的孩子也变成这样时，就千万不要觉得奇怪。同样，如果你建立底线并拥护自己，你的孩子也很有可能这样做。这是努力恢复健康最好的理由。
许多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同情的女人，也不会知道怎样同情自己的孩子。同情心是养育小孩最重要的技能。没有什么比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同情你，更能让你感觉到真实存在、受人关注、被人理解了。
如果在你的家庭背景中，你既没有学会也没能实践这项技能，你就得认真地开发它。谢伊是个喜欢思考、有见识、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她的妈妈是心不在焉型自恋母亲。谢伊现在有4个孩子和一个恩爱的丈夫。一个亲戚自杀后，他们都被吓到了，一起到我办公室里来做家庭治疗，学习健康的沟通方式。那天来的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很有信心，但谢尔特别焦虑。她意识到自己童年时对母亲的需要没有得到满足，因而根本不知道怎样在孩子身上使用同情心。谢尔用了好几个月来学习表达同情心的技能。
卡米45岁，她17岁的女儿怀孕了，她来接受治疗，改善同情女儿的能力。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十分称职的母亲。卡米是个聪慧、有见识的女人，由一个注重形象的自恋母亲抚养大。她发现自己过分担心朋友和亲人的看法。她并不自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童年问题，但仍然无法改变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她和我谈话时，表现出两种性格，一种为女儿的行为感到生气、丢人、耻辱，另一种则人道、慈爱，想要做出明智的决定。她的确做了明智的决定，寻求帮助，解决自己的问题，并学会理解女儿的需要。今天，卡米成了一个非常自豪的外婆，女儿对她的教养能力也有很高的评价。
我们见过多少这样的标签？而那些“我的孩子有一颗高尚的心”、“我的孩子很诚实”、“我的孩子很善良”的标签又在哪儿？我在近年的工作中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太多的父母不能或者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作为自恋母亲的女儿，你要对这个大陷阱格外小心。孩子的成就并不是孩子自身。
47岁的艾比在治疗中进入了一个非常为自己的儿子操心的阶段。她儿子是高中橄榄球队的四分卫、荣誉乐团的首席、优等生，而且相貌相当英俊。她最后说，这个好孩子刚被逮捕，作为未成年人被拘留，因为他在周末的湖滨晚会上用枪指着一个同学。艾比去监狱里看他时，他哭着告诉她，他觉得自己在每件事上都必须成功，总想做到最好，这种压力实在太大了。他想证明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有时也会犯错误。这类错误有点过了，不过艾比学会了透过儿子的成就，体会他的焦虑和恐惧。
多丽非常担心自己的女儿，因为这个14岁的孩子在商店里偷东西，被逮了个正着：“这孩子在音乐领域简直是个明星，怎么可能做出在商店里偷东西这么蠢的事情？她星期五还有一场独奏会，怎么可以呢？”
显然，多丽应该沿着这样的思路去想问题：“女儿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吗？她觉得自己没有价值吗？她这样破坏自己的生活，一定有某种原因。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要学会同情，多丽还有一段路要走。
理解人们对真诚的需要一开始并不难，直到有一天你的孩子表现出真实的感受，而你并不喜欢她的表述和感觉。如果她表达出对你的负面情感，这就尤其让人难以接受。在第三部分中，我们会详细谈论允许孩子畅所欲言的问题，不过这里有几个例子，告诉我们如果不允许你的孩子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会给你带来怎样的麻烦。
亚丽克西斯从小就被教导不要关注自己的真实感受，她有两个女儿，现在都染上了毒瘾。她来寻求帮助，却根本没有和女儿们谈过这个问题。我问她有没有尝试解决过吸毒的问题，她告诉我说：“哦，没有，我能对她们说什么呢？你以为我真的想知道吗？”
菲奥娜13岁的女儿最近告诉她说，自己曾经遭受过性侵犯。女孩以前一直害怕告诉妈妈真相，因为侵犯她的人是个亲戚。菲奥娜来接受治疗，希望不要相信自己的女儿，把这整件事掩盖掉。我和菲奥娜一起努力，帮她认真对待女儿说的话，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不面对真相真的是很危险的。
你也许在想：“我希望女儿成为我的朋友，我渴望这种亲密。我和我妈妈就没有这样的关系。别跟我说这也不对，那什么才是对的呢？”即便你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你还是应该有母亲的样子。你得继续担负起父母的责任，继续提供指导、同情和理解。你女儿却没有义务向你提供这些东西。
简是3个女孩的母亲，她把她的两个大女儿带来接受治疗，因为她们表现出愤怒的迹象，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我让简去外面待一会儿，以便我能和她的女儿随便聊聊。简刚离开我的办公室，两个女儿就不约而同对着她的背影做出了表示厌恶的姿势。我那时知道我们处在一场母女关系的严重事故中。我一开始以为，这些女孩也许只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手机、汽车、衣服和自由，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她们告诉我，简希望她们帮自己克服抑郁，而她们对此相当无奈，觉得很无助。她们说每天放学回家，都得坐在妈妈身边倾听她的悲伤、哭泣和绝望，她们已经烦透了。简有一位身心失调的自恋母亲，所以自己对此并不陌生，但还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时陷入了一种类似的模式，希望孩子来照顾她的情绪。幸运的是，事情很快好转起来，简继续来做心理治疗。不过，大家会从中发现，即便受过教育，即使对问题有所意识，自恋母亲的女儿成年后还是会不知不觉地重蹈覆辙。
学会用一种健康的方式照顾自己，是对自恋母亲的女儿治疗的重点。照顾好自己并不意味着会沉溺于自我，也不意味着对他人的感受视而不见。我见过许多女儿把照顾好自己错误地理解成过分地关注自己，哪怕她们已经有过经验，知道自己母亲那种“一切都要围着妈妈转”的信念是多么有害。
玛尼家里有三个孩子，却认定自己康复的目标不是把必要的时间和注意力花在孩子们身上，而是用华丽的衣服、美妙的旅行和昂贵的珠宝来“照顾好自己”。当她的孩子因为胡闹、触犯了法律而被带来接受治疗时，她自己却在别处的沙滩上晒日光浴。孩子们既生气又觉得奇怪，因为这并不是她一贯的行为方式。玛尼对事情是有认识的，也完成了自己的一些康复任务，但在这一点上，她并不是很清醒。后来的家庭治疗非常有效，因为她一听到孩子们说出自己的感受，就开始真正懂得，该为自己和孩子们做些什么。
照顾好自己，意味着找到成就感，这样你就会对他人怀有热情、爱和同情。找到平衡点意味着明白这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并不是只有一心想着自己和完全不考虑自己这两种可能。
本书的第三部分会告诉你如何做到这一点。既然已经理解了母性自恋怎样造成母女之间的消极互动，又怎样影响了女儿成年后的生活，我们现在就可以踏上恢复健康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