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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渗入骨啊 女之念迁流于生生世世

深渗入骨啊 女之念迁流于生生世世

和服啊,我只记得二十岁时穿过。温泉旅馆的浴衣倒是没少穿,但浴衣不能算和服,顶多是睡衣。我这辈子一直坚信,不用在穿上花很多钱,无论穿什么我都能活得自在又快乐。然而没想到,前不久我的心底深处“砰”地一下子,燃起了一个小小火苗,是业火。女人这种存在啊,生生世世终究要深陷进这样一个美丽目眩的世界,只是迄今为止我一直不知道而已。我原本打算把母亲的和服送给别人,燃起的业火让我心念一转,现在都自己留下来了。

盛夏某日路过岩手县花卷附近的东和町时,带路的友人说,不远处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既然顺路,就去看一下吧。我就被友人带到了小镇中心一座颇有古风的住家内。“有人在吗?”朋友用熟人腔调打招呼,住家里出来一对母女,打扮得潇洒又雅致。“哎呀哎呀好久不见,快进来快进来。”说着把我们带到了古屋的二层。房间里堆放着无数绸缎,好似忍者学校的图书室,也像一个蜂巢。

这是一家叫作“若友”的老牌和服店。

大老板娘用团扇给我扇着凉,一边讲起“过去一到季节,农民就来我家领蚕种了,那个队伍啊,排得特别长”。她那语气,让我错觉我们是熟识多年的老友,并非刚刚见面。养蚕轶事也确实有意思,我听到入迷。仔细想一想,这都是带路友人与老板娘关系亲近,再加上老板娘能说会道、自来熟的结果。

“来嘛来嘛,请好好看看这些衣料,请随意一匹一匹展开来看呀。”老板娘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不清了,只有大体印象,反正是亲切又好听的诱人腔调。

蓝色绸缎太美了,我被吸引住了,这是一种我在哪里见过,却从未穿过的颜色。并不是很老派的蓝色,用作衬衫或围巾完全可以,但如果全身上下都是这种蓝,我就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母女二人让我站起身来,拿起一个假衣襟似的东西缠到我肩颈上,铺开一匹绸缎比过来看效果。先像卷印度纱丽一样卷到我身上,从身后搭上肩头,在白色假衣襟上交叉开,摆出一个和服式的领口,在胸前固定好后,再搭配上和服腰带看效果。多余的绸缎流到我脚下,一匹展开的长幅绸缎好似读完的书信卷纸,展开来滚落着停下。“你看这个效果,好不好看?对对就这样,意下如何?对了对了,还有这种式样的。”不到一会儿工夫,我身上已经缠绕过几十种绸缎了。

现在闭上眼睛想一下,几十匹绸缎,每种在我身上缠绕过一次,多出来的部分流丽地淌落在榻榻米上。我仿佛一个源头,不停息地流淌出了几十匹布。

这和在服装店试衣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服装店,无论什么衣服都只是衣服,脱下来立刻软绵绵地萎泄了。绸缎不一样,绸缎是活物。那对母女的动作手势并没有强加于我的感觉,她们更像文乐木偶戏中操纵木偶的黑衣人,也像两个女孩在做游戏,一口气给娃娃换穿了各种衣服。

带我来的友人嗫嚅,她以前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自从来过这里一次,就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那幅蓝缎售价十万日元多点。我当然没有当场买下,这点理性还是有的。但如果下次再来,我肯定忍不住,会不顾一切地买下来,并就此深陷进去,世世代代的女人深陷其中不能脱身的业之道。

这个世界犹若无底泥沼,幽深奥妙。光买了绸缎还不行,得找裁缝做成和服。如果不做成单衣,还得装上衬里。里面需要襦袢,需要系纽,当然还需要腰带。最关键的是得会自己穿。我这人不够灵巧,连系纽都结不好。要想穿起和服,得从头学起。算了算了,我哪有这份闲钱,没钱的话一切都谈不上。

然而我知道自己的心里燃烧着一丛业火。

我的心被点亮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满头白发的山姥妖模样,希望那时候我有能力,可以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穿上那种蓝色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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