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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雅卡 立于炎天下等待着MG

巴巴雅卡 立于炎天下等待着MG

从前我住在波兰时,无论去银行也好,政府机关也罢,这个社会主义国家办公窗口里的那些欧巴桑见我是个衣着寒酸的东亚留学生,都没有好脸色。我当时的丈夫N氏,每和欧巴桑们打一次交道,都要生一肚子气,骂她们是“臭巴霸”。从他嘴里发出的“臭”字是清晰的,到了“巴”字就含混得不行。“没办法,这个国家的老太太就叫巴巴,她们会听懂的。”于是,我想起来,波兰民间传说里有巴巴雅卡,就像日本的山姥妖。这个话题先放下,稍后再提。

最近,我的大女儿鹿乃子举行了婚礼。

鹿乃子说她想要孩子时我并没有吃惊,她说“准备结婚”时,我却很出乎意料。在我看来,婚这东西,结不结都无所谓。我的女儿居然渴望结婚?这件事我根本没考虑过。不过仔细想一想,我在她这个年龄时,想结婚快想疯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了伤疤忘了什么什么?

鹿乃子说她要结婚,不仅结婚,还要改姓名。名字里加上夫姓,两人姓氏中间加一个连线符号。不光鹿乃子,伴侣P也用联姓。时代真的进步了呀,女的男的都能改姓。

“我一直一个人生活,从现在开始,我想和P一起共度人生,为了有新开始,所以想结婚,换上新名字。”鹿乃子说得那么果敢,毫不犹豫。作为母亲我祝福她。

由此,鹿乃子和P决定先要孩子,然后去日本度了蜜月。他们平时工作忙(两人都是看护师),等拿到休假时她已怀孕七个月了。鹿乃子挺着大肚子渡过太平洋,来到日本,蜜月变成了葬礼。我在前面已经写过。

这两个人无论去哪里都紧紧拉着手,好像手心里装了磁铁。他们那么年轻,相亲相爱。跋涉过万水千山的欧巴桑我的观察结论是,人啊,就是在这种时候轻率莽撞地渴望着结婚的。

婚礼计划如下:既然是他们两人的仪式,朋友们也都知道,就不邀请朋友了。他们在一个公园里,邀请P的友人——一个女性牧师来主持仪式,之后在一家小有情调的餐馆吃饭。理所当然,鹿乃子的两个妹妹参加了仪式。鹿夫妇和两个妹妹,还有牧师的丈夫,一共六人。我没有去。最近家中老犬茸茸衰老得不行,简直像我父亲临终前不久的样子,身边没人照看不行(夫不顶用)。

仪式结束后沙罗子发来邮件:“非常感动!”黄昏时分的公园里,树木环绕,四周静谧,也不见人影,新人在妹妹们以及女牧师的陪伴见证下,举行了一场温情的仪式。

好了,现在就等婴儿出生了。待到产期临近时,我要把照顾老犬的事推给沙罗子,去看望大女儿。不是去照顾她的产后生活,这是P的工作。依照我的自身经验,一个女人生孩子并不需要亲妈帮忙。鹿乃子肯定和我想法一样,她身边有P在就足够了。

小的东西都可爱(清少纳言说的)。等我抱到小小的MG,一定能尽情疼爱一下,但目前的情况是,我能从鹿乃子身上感知到母女牵绊,却想象不出她肚子里正发生着什么。她说“啊宝宝动了”,我伸手去摸,并没有体会到当年鹿乃子在我腹中蠕动时的惊奇与感动。这还用说吗,孩子在他人的身体里。

我对上年纪变老没有心理抵触,但若要被称为“祖母”,我十万个不情愿。说到“祖母”,三十年来这一直是我母亲的代称。

一想到我要继承母亲身上的“母亲感”和“祖母感”,走上母亲的路,和她一样衰老下去,就不寒而栗。

别叫我祖母!阿婆也不行!英语的Grandma更接受不了,波兰语的帕布查,意第绪语里的布巴,统统不行!b音自带一股老太太味。正当我跺着脚闹情绪的时候,鹿乃子发来邮件。

“妈,你很适合巴巴这个称呼。这个巴,不是欧巴桑的巴,也不是祖母,你就当自己是鬼婆(Onibaba),不就好了吗?”

不愧是鹿乃子,懂得捡我爱听的说。鬼婆Onibaba也好,山姥妖Yamanba也好,都是我小时候希望长大后能变成的角色。鬼婆的巴巴,山姥妖的巴巴,臭巴霸的巴巴,巴巴雅卡的巴巴,这么想一下,我竟然有了点期待呢,被人这么称呼……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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