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买了一双尊巴舞鞋。一年前买的鞋子已经穿烂了。课上有个人穿着一双舞蹈专用运动鞋,看上去很不错。我也想买,就去了运动商店,问年轻的男店员,有没有尊巴舞的专用运动鞋。年轻男店员听后仰天:“噢!尊巴!我妈也迷得正上瘾呢!”
这话我不爱听,伤心的同时也看清了现实。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观察一下同班同学就知道,欧巴桑和老太太尤其热衷尊巴舞。
当年裴勇俊狂潮席卷了一代日本欧巴桑时,我都挺过来了,安然无恙。没想到,此时此地,我却迷上了尊巴。身边这群女性同伴,若说她们是裴勇俊的狂热追星族,也毫无违和感。
同伴里有一个与我同年代的日本女性,最开始就是她带着我来跳尊巴的,结果我陷进去出不来了。现在我们班上天天见面,她不知从哪里搜集来每天课上放的歌,给我拷了一张CD。
我在车上放这张CD,小留听后很惊讶:“妈你怎么会有这个?!”
据她说,一半是她不知道的西班牙语歌,另一半是她也常听的Pitbull、Shakira和Usher之类,都是广播电台常放的嘻哈和说唱乐。我问她歌里都唱了什么,小姑娘用平静彻悟的表情说:“大多数是‘我想和你上床’。”
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听不清的歌词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我虽然不懂西语歌词,想必比Pitbull更过激,男的浑身健美肌肉,女的性感香艳,歌词里一定在全面讴歌这个。
一节尊巴课五十五分钟。乐声一响,所有人做着同样的动作,疯狂扭动腰肢。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我活到现在一直有个信念,认为没有必要和别人一样,我该活出自己的个性。可是现在,我却在用尽全力,做着和别人一样的动作,眼睛看向与别人一致的方向,做同样的抬手和踢腿,如果动作与其他人稍微不一样,还会觉得难堪。这种羞耻感,分明早在我青春期后就消失了。
我一直认定自己不是首席明星,而是个性配角,人生舞台上有我展示演技的地方。如今年过五十,却迷恋上了动作整齐划一、不差分毫的群舞(请参考山岸凉子等人的芭蕾舞漫画)。
另外我想不明白的是,我这辈子谈过恋爱,离过婚,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长久思考后我心里已有定论,而且绝不是“只要有性伴侣,只要扮靓,只要身边有男人,就能得救”之类的结论。那为什么现在却不一样了?为什么现在我跟着“姑娘们!都性感地扭起来”的指令,在时而露骨时而隐晦、总之在号召“让我们激情大干一场”式的歌曲节奏中扭动得忘乎所以。
看看四周,都是年龄相仿的中老年人。我们活到现在,经历了人生中无数的辛苦麻烦,早已过了性的鼎盛期,有一张说着“是啊,我就是欧巴桑”的熠熠生辉的脸,扭着松弛的腰身,舞动得快活而疯狂。
尊巴课有好几个教练,最受大家欢迎的是个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女教练。她脚下舞步不停,脸上笑容不断,口中一直发着高声,腰肢扭得格外妖娆,鲜活而有风情。她是我们的太阳,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偶像。跟着她的快活舞步一起跳起来,我们会下意识地觉得,我们从前也曾这么水灵,跳得和她一样狂野好看,和她一样可爱。那时我们还有月经,在和谁上床做着爱。
这时我心里有了疑问,换成男教练又会怎么样?这种课程里会有男教练吗?
尊巴课班里混着几个男学员。在这种健身操上,一群女的跳得大汗淋漓,教室里一定充满了女人味儿,可这几个男的并没有退缩。有时教室里人多,只有这几个男的身边有空地,我觉得别扭,不太想过去,只希望他们别来。
“尊巴因为女教练所以才有意思。”我说。友人回答:“不完全是这样,某某俱乐部里就有男教练领舞哦,听说特别有意思,下次我们也去看看吧。”
唔……
“犹豫什么,我们一起去呀!”
唔唔……让我想一想。
我很犹豫,现在也没拿定主意。不过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浑身漂亮肌肉、散发着男性汗臭的男教练在前面领舞,一群正处于更年期的女人,不不,一群几年前就过了更年期、现在正为骨质疏松而担忧的女人,跟着“你想要我吧?我也想干你啊”之类的歌(我翻译的),疯狂地扭着腰,也许对欧巴桑来说,这种光景才是真救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