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已经写过，北美有种叫作Kombucha的东西，其实就是日本过去的红茶菌，我已经热衷很久了。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自己培养，就在喝剩下的红茶菌瓶中放了糖和红茶，拧紧盖子，回了日本。结果大家可以想象，两星期后我回到加州，得到了一瓶发酵得恰到好处的Kombucha。
一打开盖子，就听见清爽的漏气声，“嘭唰”，好似开了一瓶香槟，说明瓶中发酵产生了气体。砂糖的甜味被分解，口感圆润而柔和。而且瓶中有货真价实的滑溜絮状物，一般市面上卖的里面可没有这个。七十年代的母亲们就是被这种絮状物征服的。
一旦尝到了成功滋味，我又用这瓶做底子，往里面逐次添加了一般市售的Kombucha和红茶，开始增殖培养。放多少砂糖，每次我都是随心所欲，没有固定量，做出来的有时候超级甜，有时候过分酸。我尝试着用塑料瓶培养，做了几次都是一个结果，发酵的气体会导致塑料瓶变形。
做过，错过，错后重来，我早习惯了，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在网上搜索，确认了一下做法。关于Kombucha，有数不胜数的英语网页可以参考。读过后我发现，果不其然，我的做法不太对。
首先，瓶盖不能拧得太紧。应该使用广口容器，用市售Kombucha做底，加入九成水和一成砂糖做成红茶。一成砂糖啊！会甜死人的，究竟有多高的卡路里你们知道吗？可是吐槽归吐槽，不放糖的话无法发酵，无糖和人工甜味剂都不行。我闭上眼睛，不去考虑卡路里数字，把大量砂糖倒进瓶子里。侥幸期待发酵之后砂糖不再是砂糖，卡路里会凭空消失。瓶口用布蒙好，留下呼吸的缝隙，在荫凉不见光的地方放置两个星期。
这个方子我喜欢，很随意，尤其喜欢“留下呼吸的缝隙”，就好像在养一种动物，和养金鱼、养蜥蜴差不太多。
广口瓶放在我的工作间里。我一天要在这里度过大半时间，狗和鸟也在这里。房间里一股狗味儿，飘着狗毛、遍布鸟粪的书架角落里，放着广口瓶。书，也是栖息在此的一种生物，在慢慢增殖。
虽然只是一个玻璃瓶，却存在感十足，让我感到微生物正在里面生存繁衍着。如果侧耳倾听，似乎能听见呼吸声，以及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一天感叹好几次，“它们都活着呢，就在那里面，真可爱啊”。
微生物特别好养。我不断往里头添加新红茶。菌种最初只是在水中浮游，现在厚重了很多，像一块黏滑的灵芝，相当可观。发酵好后，分装进小瓶子里，拧紧盖子，静置一个星期。一星期后拧开盖子，就听见“唰”的声音，瓶中出现了恰到好处的气泡，喝起来圆润而爽口，非常舒畅。
有时候也会失败。大广口瓶连续静置了四个星期，发酵过度，甜味消失了，味道像陈醋。也许可以做沙拉浇汁，或者当寿司醋，不过我没有尝试。
前一段时间，我回日本时“走私”了两瓶Kombucha，送给了好朋友E元。因为前一次住她家时，我曾热烈推荐了Kombucha。她本来就喜欢发酵类食品，津津有味地听我说完，说想尝尝，让我下次带一瓶。她还对我说，其实她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也相当可爱。她给我看了一块养在塑料盒里的盐米麹，小小的，让人怜爱。
E元当场拿出猪肉，简单煎了一下，佐以盐米麹，端给我吃。太好吃了。咬一口，仿佛在咀嚼新鲜水灵的微生物。只不过发酵了一下而已，食感就超越了食物范畴，充满了力量，鲜活而充沛。
至于具体效果。红茶菌在七十年代被狂热追捧后，开始出现毒性说，流行大潮随即减退、消失。后来研究证明红茶菌并没有毒，但也未证明它有什么特别的健康疗效。
哼哼，没喝过的人才会这么说。欧巴桑们！都去喝喝试一试！它消解便秘，会在身体各个部位沸腾冒泡，仿佛在身体里不停歇地生长着。它仿佛容纳下了我的身体在逐渐衰老的事实，赞同地拥抱着真实的我，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