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我这辈子有什么想做的事没做成,那就是,我想生更多的孩子,生好多好多孩子。如果可能,我想在每次排卵的时候都怀孕,生下孩子,给孩子喂奶,但是我没能做到。我时常觉得,很多东西都浪费了,实在可惜。
前不久有一个热门社会新闻,已经过了更年期的母亲为自己的女儿做了受精卵代孕。我想,如果需要,我也愿意这么做。如果将来鹿乃子让我替她怀孕,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我的大女儿鹿乃子,今年二十七岁了。与从前相比,她现在沉稳多了,和伴侣的关系也很和谐,已经完全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仔细想一想,我的文章里一直出现着鹿乃子。《好乳房 坏乳房》里,写的是怀着她、生下她、看着她长成一个小婴儿的过程。《肚肚 脸蛋和屁股》里,写的是她的幼儿时期。《伊藤坏心情制作所》里,写的是她汹涌起伏的青春期。我甚至还写过一首《杀死鹿乃子》的诗。
我的几个女儿们中,鹿乃子在我的书中出现得最多,比二女儿沙罗子和三女儿小留都要多。鹿乃子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她的成长经历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加上她的性格和我非常相似,都是破罐破摔的人,莽撞又冒失,写她如写我,写起来很容易。而现在,我的大女儿鹿乃子,她怀孕了!
她先告诉了妹妹沙罗子,小留马上知道了,之后消息才辗转传到我耳朵里。
我立刻打电话问她,听说你怀孕了?对,最近没来例假,乳房胀痛,在药房里买了怀孕试纸测过,怀孕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
我尖叫出声,女儿怀孕了。这就是说,我要有外孙了。
哇,“孙”这个汉字,我写得很不情愿。我都要有孙辈了?不会吧?!我有那么老吗?所以用MG代替一下吧。
我周围很多人是MG迷。用我表弟的话说,“我心情好的时候,能逗他玩,玩烦了就还给他父母,方便可爱,又不用负责任”。友人甲则说,MG出生时的瞬间,让她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生命体完成了使命。类似这样的话我没少听,他们手机待机壁纸上的婴儿照片我没少看。这让我莫名恐惧,MG真是一种神秘的存在,从每一个深奥的层面声张着自己的存在。而我自己的MG将要诞生,他存在着,却又无迹可寻,像个气味十足却不出声的屁。
鹿乃子的事情我已经写惯了,我以为自己现在就能写出《鹿乃子的好乳房 坏乳房》或《MG的肚肚 脸蛋和屁股》,但我没有实际感受,没的可写。我这才想到其中的巨大区别,这次不是我怀孕啊,完全不是一回事。
无论如何,我爱小宝宝。软绵绵的,带着好闻的香味,你叫他,他就会过来,不安分地乱蹦乱跳,渐渐学会说话,堪称完美宠物嘛。现在沙罗子和小留已经进入了过度溺爱宝宝的姨母模式,无论看到什么,都会尖叫:“啊,我想买这个送给小%¥#!”(每次都用一个不同的假定婴儿名字)
对小留来说,她不仅充满了升级当姨母的喜悦,还有另外一个期待,鹿乃子的伴侣是白人,他们的孩子将是一个混血宝宝,小留终于有了一个混血同类。小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被众人宠爱着长大,然而她在这个家中,也许一直感觉自己在生物形态上与其他家人不一样,她多么期待有一个同类伙伴啊。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我的小留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我忽然又想起来,鹿乃子小时候,我母亲为她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多是廉价童装,式样俗气,尺寸不对,又不能扔。我稍微提一下,母亲就会震怒,麻烦得要死。我曾认真考虑过,干脆列一个需要物品清单,母亲真要想买,请她按清单上的顺序买(但根本不行,母亲是冲动购物型,她控制不住)。种种旧事,清晰得仿佛昨天刚刚发生。啊,也不全是,有些事情我就忘记了,比如我和母亲在育儿细节上意见不合,一边是亲妈,一边是亲女儿,无数次激烈地大吵特吵。如今旧事清晰浮现,我心里还是有气,那个顽固老太婆!由此我下定决心,对鹿乃子和她的宝宝,我坚决不多嘴。
鹿乃子现在怀孕十周了。感觉如何?我问她。
“拉不出屎,满脑子都是这个。现在才知道,能正常拉屎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愧是鹿乃子,简直是另一个我。我感动地脱口而出:“给你寄一本《好乳房 坏乳房》吧,你好好看看,你刚才说的这些上面都写着呢,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