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妇产科家庭医生那里听到一件特别恐怖的事。不久前我已经听到一件很恐怖的事了,这次的有过之无不及。
妇科和产科医院是我年轻时最害怕去的地方。鬼门啊,实在太难受了。当然也因为那时我做尽了对身体不好的坏事。
第一次去妇科,是母亲带我去的。那时我十八岁,得了厌食症,月经停了。我和母亲对厌食症一无所知,本该看精神科的,却去了妇科。我当时不懂妇科的诊疗方式,所以一进诊疗室,一个男医生将手捅进我的阴道时,那种震惊就别提了。那时我还不知道“心理阴影”这概念,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大声嚷嚷内心受到了巨创。
后来因为生孩子,我便习惯了妇科的诊疗方式,也习惯了主动思考和描述自己的性器官、性生活,以及要不要孩子等话题,与妇科医生也能正常交流了。
大约十年前,做子宫癌的例行体检时,我被查出宫颈异常,慢一步就会癌变。借这个机会认识了比我年轻几岁的女医生M,那之后我经常找她做诊疗,现在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
我在美国买的医疗保险规定,如果看病,必须先经过家庭医生筛诊之后,才能找专家治疗。比如眼科和皮肤科,必须先请家庭医生诊疗,既麻烦,也浪费钱,非常不方便。同时美国法律也规定,只有妇科可以直接找专家医生做诊断,这一点很贴心。
进了妇科医院,护士把我带进诊疗室。如果是日本的诊疗室,里面一般摆放着各种医疗器械和资料,先经过护士,隔壁才是医生的房间。加利福尼亚的诊疗室里只有检查台,其他皆无,很是空旷。护士先过来测量血压,告诉我怎么换检查服。我脱光身上的衣服,换上一件后面系扣、露着屁股的长罩衣(每家医院都是这种长罩衣,已经习惯了)。片刻之后,医生走进来,与病人一对一,听诊,检查,做诊断。若是日本的妇科检查椅,病人和医生之间隔着一道帘子,这边什么都没有。
M医生做着检查,我能看到她手部的动作。有时我会喊疼(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拉玛泽呼吸法,转移注意力,减轻痛感),有时一边闲聊一边做检查。两人之间没有帘子阻隔,我原本以为会很别扭,其实并没有,反而觉得自然。就好像我有一个身体,阴道是身体的一部分,一只手探到里面做着检查而已。
我以前以为,我用英语不能做百分百的自我表达,但和M医生,我能用英语袒露自己。面对这位妇科医生,我可以很坦然顺畅地说起子宫、阴道和性生活等话题。唯一的问题是,我的英语是跟夫和朋友听学来的日常口语,不知不觉间就带上了很多F打头的词。这让我有了想法,得找个时间认真地学一下,关于下半身,我想多掌握一些有品格的英语单词。
后来因为做补充荷尔蒙的治疗,我开始定期去找东京银座的村崎芙蓉子医生做诊疗。无奈东京太远,实在不方便,就换到了家附近的M医生这里。最近我请她开处方时,我问她女人闭经之后身体都会发生哪些变化,她讲了一番话,把我吓坏了。
“闭经之后,女人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开始变得干燥,萎缩,出现褶皱,这种变化是无法阻止的。无论是身体表面还是内部,皮肤还是阴道黏膜,都一样。荷尔蒙补充疗法只能拖延时间,干燥和萎缩终将不可避免地出现。阴道内部会变干皱,早晚有一天阴道口会合上。”
我一直以为,只要想过性生活,就能一辈子做下去,前提是对方不软。
前不久,我在日本曾和一位更年期专家聊天,专家说,闭经后的阴道因为干燥会有痛感,这话也让我吃惊,当时周围还有其他人,不方便细问。现在我很后悔,早知如此,当时就应该毫不犹豫地问清楚。
我在《女人的绝望》中写过这样一段话,描写的是我闭经一两年后的状态:
“自那之后,阴道壁开始干燥萎缩,每当阴茎插进来,就有划伤似的疼痛,不用润滑剂的话做不下去,这种痛让我很烦恼。然而同时我也明白了,只要借助润滑剂的力量,还是能保持性生活的。(中略)五年过去了,我垂头丧气地衰老了。”
看来现在我必须修改这段话。现实并不这么简单,现实是——早晚有一天,口会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