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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已经颇冷，但是和珅在养心门外的值房里等得心绪不宁，反而觉得燥热不已。他听到外面一个年轻太监传旨唤他，便赶忙起身，慌里慌张地正了正衣冠。

那年轻太监知道他是第一次面圣，所以有些紧张，便客气地说：“皇上今儿个心情不错，甭怕。”

和珅赶忙道谢，跟着那太监走出门来。

还没走多远，他就远远地看见另一个太监引着一个穿着一品朝服的中年人从养心门内走出来。

和珅赶忙站到道路的一旁垂首让路，那人看都不看和珅一眼，径直走过。

给和珅引路的年轻太监恭敬地喊了声：“刘大人！”那人却不回话，只气定神闲地冲他微微一拱手。

看他走远了，那年轻太监才低声地骂了一句：“刘墉如今抖起来了啊！妈的，什么玩意儿。”

和珅这才知道走过去的是如今朝里红得发紫的刘墉。看刘墉志得意满的样子，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他掩饰着内心的紧张，附和道：“公公息怒。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小人得志。如今他是一品大员，哪儿能正眼瞅咱们哪。”

太监哼了一声，半晌，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就再不言语。

离养心殿的台阶还有一段距离，太监就停下了脚步。显然，以他的级别，是不允许靠近养心殿的。随即，一个宫女揭起了抱厦厅门的黄缎门帘，示意和珅进去。和珅便弯着腰，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当这个宫女轻轻地放下门帘之后，左手边另一个体态轻盈的宫女揭起了西暖阁的帘子。

和珅赶紧走进去，声音洪亮地说道：“卑职和珅恭请皇上圣安！”说罢便卸了箭袖，跪下给皇上叩头。

“你就是和珅？在粘竿处几年了？”乾隆声音不高，话语里却透着威严。

“卑职在粘竿处行走已经有五年了。”和珅又叩了一个头，仍然不敢抬起来。

“年轻有为啊。”乾隆淡淡地说了句。

和珅不知道这是褒还是贬，不敢作声，只把头俯得低低的。

“你的密奏太长，朕没仔细看完。捡要紧的给朕再说一说。”

“是。卑职查明，前些日子，京师士民共二十余口葬身火海的四库书吧案，实系纵火。纵火的主谋，乃西城兵马司指挥使戴世仪和京师学堂总教习钱沣。此纵火案为一石二鸟之计：钱沣以此为由，将学堂的学生圈于学堂内，让他们专心打《旗人荣耀》以支援大小金川之役；而戴世仪则以此为契机，假借清查消防设施为名，在西城搜捕隐藏在京城的一伙反贼。此后反贼众人在被逼入绝路之际，冒充西城兵马司的兵勇，突袭了学堂计算中心，试图盗取《旗人荣耀》的源文件。事发突然，戴世仪和钱沣及时赶到，在计算中心捕杀了众反贼。西城兵马司本来训练稀松，战力平常，此战能一举剿灭反贼，系私自使用《旗人荣耀》训练。皇上圣明，我大清只有八旗可以使用《旗人荣耀》训练，其余人等私自使用《旗人荣耀》均属越制。戴世仪勾结钱沣，私自使用《旗人荣耀》训练西城兵马司的兵勇在先，为一己之利草菅人命、纵火焚毁四库书吧在后。其胆大妄为，实属骇人听闻。”

“京城书吧众多，戴、钱二人唯独选此书吧是何原因？”

“卑职查明，四库书吧的老板，原与军机大臣刘墉族人有隙。戴、钱二人均出自刘墉门下，此次纵火，也是此二人借机替刘墉报私仇，向其邀宠。”

“依你之见，刘墉也牵涉此案？”

和珅迟疑了一下，答道：“卑职委实不知。”

“听说你在贼人突袭计算中心的当日被戴、钱二人追捕？你还杀了人？”

“皇上圣明。卑职因为在戴、钱二人纵火焚烧四库书吧的当日去过书吧，被钱沣怀疑掌握了他们焚烧书吧的把柄，所以此人派了手下监视卑职。贼人突袭计算中心当日，因卑职同学范继佐被戴世仪手下射伤，卑职护送范继佐去看郎中。路上，我等被钱沣手下监视奴才的人追杀。卑职不得不奋起自卫，当街格毙一人。”

“身手不错，没给咱们旗人丢脸。”乾隆哼了一声，“起来吧。”

和珅这才长出一口气，他又叩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

“朕知道这件事了。此事‘宜粗不宜细’，明白吗？”

和珅知道了。皇上已经对此事了如指掌。至于钱沣和戴世仪，乃至刘墉，朝廷目前正是用人之时，又逢大小金川之役大捷，朝廷刚刚褒奖了他们，所以皇上此时并不打算收拾这些家伙。此事自然是到此为止。他心里恨恨地骂道：“总有一天老子要收拾你们！”

“朕看你在书吧纵火案这件事上侦查得不错，条理清楚，胆大心细。升你个一等侍卫，在朕面前服侍吧。”

和珅大喜，连忙又跪下叩头。

“今儿个高兴，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一并说出来给朕听听吧。”

“是。卑职同窗范继佐，本系无用腐儒，被戴世仪手下兵丁射伤未愈，前些日子又因家事连坐，被下在狱中。卑职大胆，恳请皇上开恩，饶他一条小命。”

“范继佐，这姓氏好熟悉啊……宁波范家的？”

“是。皇上明察秋毫。”

“宁波范家在天一阁私藏与《旗人荣耀》相关的书籍。朕早就派了纪晓岚去督查此事。他在宁波为此事奔波已久，此案尚未完结。不过你这个同窗常年在京城，谅他也没有资格掺和家事，叫刑部就不要连坐了，放他出来吧。”

君无戏言，这就是饶了范继佐的口谕了。和珅激动地赶紧跪下谢恩：“谢皇上！卑职接旨。”

乾隆的话锋突然一转：“《旗人荣耀》算是咱们大清的头号机密了。你这次侦查，知道了《旗人荣耀》的秘密——”

和珅大惊，赶紧叩头，“卑职死罪。”

乾隆微微一笑，“你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就好。朕不治你的罪，只是问问，你对咱们八旗用《旗人荣耀》训练，有什么想法没有？”

“卑职不敢。”

“叫你说你就说！”

“是。《旗人荣耀》巧夺天工，机巧非常。只是……只是奴才在课间闲暇时间，去书吧看些杂书，发现书里说有种东西叫作火器。依卑职看，其利非常，此物后必大行于世。《旗人荣耀》只能训练兵马格斗，这兵马格斗却防不了火器，恐怕大清也得多研究研究这火器……”

“绕了半天弯子，原来你说的是火铳这玩意儿啊。有了《旗人荣耀》，我八旗自然弓马娴熟，无人可挡。还要火铳这些奇技淫巧干什么？哈哈哈……”

和珅连忙说道：“皇上圣明。”

乾隆爽朗的笑声盖过了和珅的颂圣，盘旋在暖阁的画栋之上，悠悠地飘出养心殿的大门。

（责任编辑：姚海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