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何处是归属: 赫尔松,塞瓦斯托波尔,克里米亚

第十三章 何处是归属:
赫尔松,塞瓦斯托波尔,克里米亚

自“基辅罗斯”之后,俄国的文献典籍上就有“罗斯洗礼”之说。所谓“罗斯洗礼”就是指“基辅罗斯”的第四代公弗拉基米尔放弃本部族的原始膜拜,接受拜占庭的基督教(东正教)的事。

这个故事依然源于《往年纪事》的叙述,而这种叙述历经变迁,最后演变成的故事梗概是这样的:在弗拉基米尔公治理的年代,“基辅罗斯”的土地已经扩展到了西部与拜占庭接壤的地方,南部到达了克里米亚的北部边缘。“基辅罗斯”与拜占庭处于一种既敌非敌,既盟非盟的状态之中。它们之间既有“从瓦良格至希腊”黄金水路所支撑的贸易往来,也有为争夺黑海沿岸土地,诸如克里米亚的赫尔松涅斯的争斗,甚至战争。987年,弗拉基米尔公率兵攻下了在拜占庭占领下的克里米亚的赫尔松涅斯,而此时,拜占庭由于内乱,拜占庭皇帝请求弗拉基米尔公支援。弗拉基米尔公提出要以娶皇帝的妹妹作为交换条件,拜占庭皇帝表示,信仰基督教的人不与非信徒结婚,如果弗拉基米尔接受基督教,则此条件可以接受。

弗拉基米尔同意了。但拜占庭皇帝要弗拉基米尔来拜占庭接受洗礼并迎娶皇妹,而弗拉基米尔则坚持让皇帝把妹妹送到赫尔松涅斯来并在赫尔松涅斯接受洗礼。最后是拜占庭皇帝屈服,弗拉基米尔在赫尔松涅斯接受了由拜占庭来的神甫所施的洗礼。《往年纪事》还清楚写明:弗拉基米尔公在洗礼后,携带新妻、班师返回基辅,把一度攻占的赫尔松涅斯还给了拜占庭。克里米亚仍归拜占庭所有。据《往年纪事》,这事发生在988年。

回到基辅后,弗拉基米尔让自己的武士、臣属都改信东正教。但是,基辅的居民,那些祖辈膜拜神的居民,对东正教并不感兴趣,这令弗拉基米尔大为恼火,转而采取强硬措施来迫使原居民改变信仰。基辅没有东正教堂,不可能由神职人员按照拜占庭的方式洗礼,于是,弗拉基米尔先是以蜂蜜(对自愿投入第聂伯河洗礼者赏以蜂蜜),后动用武力,将基辅的居民赶进第聂伯河,他和来自拜占庭的神职人员站在河岸上,算是主持了罗斯土地上的第一次大规模的蜂蜜加武力的洗礼。关于这场洗礼的景象,编年史里是这样描述的:“许多居民如同牲畜般被赶进河里”,“另一些人在统治者的面前接受洗礼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恐惧”。在俄国历代有关“罗斯洗礼”的著名油画中,画家们描绘的是在第聂伯河岸上耸立的弗拉基米尔公的脚下,拥挤在河水中芸芸众生的惊恐眼神。

随后,在诺夫哥罗德的沃尔霍夫河进行集体洗礼,但是西北部那些信奉熊和彪悍野兽的斯拉夫人对东正教的抵触和反抗就更加激烈了,于是武力洗礼就成了当地居民接受东正教的几乎唯一方式了。流传至今的一句俄国谚语准确地反映了这种情况:“顺从者施以蜂蜜,叛逆者处治刀火。”

从《往年纪事》的描述以及其后的传说里可以看出,弗拉基米尔公在赫尔松涅斯的接受洗礼完全是一种个人行为,它的基本出发点显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显示自己作为“基辅罗斯”公的个人权威和“基辅罗斯”的强盛和不可小看。而他由基辅向北,向诺夫哥罗德地区的洗礼进程,也主要表现的是统治者命令的不可违抗和各部族居民的必须绝对服从。在弗拉基米尔统治和在罗斯土地上推进洗礼进程的整个过程中,很难说是一种改天换地的文化变革,更谈不上是一种文明替代另一种文明。这种文化变革,这种文明替代是其后两个世纪的事。

在关于弗拉基米尔公接受洗礼、改信东正教的传统讲述中,有几件事显然是被忽略了。首先,把弗拉基米尔公接受洗礼当成是东正教成为罗斯国教之始。这里有三个偏颇:第一,弗拉基米尔公是罗斯接受东正教的第一人。第二,似乎东正教一开始就有国家法令规定成了国教。第三,似乎罗斯的居民在瞬间都一起放弃了多神膜拜,改信了东正教。其次,似乎从弗拉基米尔公接受东正教起,罗斯就从一个半野蛮的、愚昧的、无坚定信仰的国家变成了一个文明的、智慧的、有坚定信仰的国家了。在这里,宗教的起源说演变成了国家和文明的起源说。最后,也是历来几乎被遗忘或者被刻意模糊了的事是,赫尔松涅斯,随之是整个克里米亚被模棱两可成了罗斯东正教的发源地,甚至是罗斯文明的摇篮。

关于第一件事,首先,事实上,弗拉基米尔公并不是罗斯接受东正教的第一人。由于“从瓦良格至希腊”的黄金水路而出现的频繁贸易往来,基辅地区的居民最早接触到了基督教,并且先后有人开始信奉。在俄国的典籍上确认最早接受东正教的是最早来到基辅的留里克家族的武士阿斯科尔德,其后是第三代基辅公伊戈尔的妻子奥丽加。阿斯科尔德要早弗拉基米尔公100年左右的时间,而奥丽加也要早二三十年的时间。因此,对于罗斯以及后来的俄国、俄罗斯来讲,问题不在于谁先接受了东正教,而在于承认谁第一接受了东正教对罗斯立国和俄罗斯国家的发展有利。也许可以说,承认弗拉基米尔的洗礼为始远远不是一个简单的史实问题,而更多的是复杂的政治问题。

其次,无论是《往年纪事》,还是后来的编年史和文献资料,都没有明确记载弗拉基米尔公有过定东正教为国教的法令。东正教由基辅向西北部地区,后来是东北地区的传播经过了至少上百年的时间。据《往年纪事》,999年,东正教传到了莫斯科附近地区,这里当时是罗斯托夫——苏兹达尔公国,是由留里克家族的后代——弗拉基米尔·莫诺马赫统治的。其后他的儿子长手尤里(被称为是莫斯科的奠基者)和孙子安德烈持续了祖先的统治,结果使东北罗斯称雄于全部土地。在安德烈统治的12世纪的最后几年,才在其都城弗拉基米尔城大兴教堂建造和制定东正教的统一规章制度与礼仪节日。东正教的许多重大节日(至仁至爱救主节,圣母节,圣母帡幪日等)都是在弗拉基米尔城的圣母升天大教堂里制定并实行于罗斯的土地的。从这时起,才有了东正教为国教的明确法令和东正教行使国教职能的法规和制度。

而从原住民的接收东正教来说,延续的时间也许还要长。在“基辅罗斯”出现前的漫长时期里,这片土地上的东斯拉夫各部族膜拜自己无法理解、感到极端恐惧的事物和现象,他们把这些事物和现象视为神,视为自己无法驾驭的超自然力量。这种膜拜随地区和环境的不同有着不同的对象,在西北和东北地区多森林野兽,森林野兽就成为膜拜的对象,而身材魁梧、力大无穷的熊就成为诺夫哥罗德、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等地的“神”,鹿、狐狸、狼也是这一地区的“神”;而在第聂伯河和伏尔加河中游地区,多河湖草地鱼鸟,河湖草地鱼鸟就成为膜拜的对象。可以说,东斯拉夫人是一些信仰多“神”的部族,当然,他们也有共同膜拜的对象,如火神、太阳神、雷电神、风神和牲畜神等。此外,由于部族间征伐不断、内讧频起,人们认为有一种无名的力量在操纵这一切,于是就有了战神。

《往年纪事》里记载过:旧的偶像被劈了烧了,雷神被扔进第聂伯河。许多斯拉夫人无法和自己的神分开,他们号啕大哭,和神甫厮打起来,拒绝接受洗礼。事实上,在东正教传播的过程中,罗斯旧有的神明并没有消失。多神膜拜现象仍然存在,并且逐渐融入到新来的东正教之中。过去崇拜雷神,现在没有雷神这个称呼了,但在东正教里有了个掌管雷电的圣徒伊利亚。到处显灵的圣徒替代了出没无常的神明,这种多神膜拜融入东正教的进程使东正教自传入罗斯时起就已经不是纯拜占庭式的东正教了。

关于第二件事,在弗拉基米尔公洗礼时,既尚没有俄罗斯民族,更谈不上俄罗斯国家,一切都尚处于“罗斯阶段”。弗拉基米尔所以需要洗礼,改信东正教并不完全是出于信仰,也不是真心想要娶拜占庭皇帝的妹妹。他祈求的是通过此举能使各部族摈弃内讧,在公的旗帜下团结得更紧(尚谈不到一些史书所说的“为了祖国的统一”,那个时候应该没有“祖国”这个概念),在与拜占庭等西方国家结盟或不结盟时,能使自己的武力不衰、自己的统治之地扩大。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对弗拉基米尔公来说,他把东正教与其说是作为信仰,不如说是作为执政手段和统治手腕来接受的。

弗拉基米尔的个人洗礼是某种信号,但不能说是文化、文明转向的风向标。在一个民族尚未形成,一种信仰尚未成为全民族的信仰,一个国家尚不能在总的趋势和方向上统一向前发展时,就不可能谈什么全民族的文化,更谈不上文化或者文明的转向。正如第一件事所说,罗斯从一个半野蛮的、愚昧的、无坚定信仰的国家变成了一个文明的、智慧的、有坚定信仰的俄罗斯国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将弗拉基米尔洗礼之事定格、定点、定人的做法,实际上就是将俄罗斯民族的形成和国家的发展进程定格、定点、定人了。久而久之,在俄国的、苏联的、俄罗斯的史学著作里,“罗斯洗礼”就替代了“弗拉基米尔洗礼”,统治者个人的洗礼就完全国家化、民族化了。

关于第三件事,表面上是说弗拉基米尔是在此地洗礼的,但实质是讲克里米亚的赫尔松涅斯(如今克里米亚半岛塞瓦斯托波尔的周边地区)是俄罗斯东正教的发祥地,甚至是俄罗斯文明的摇篮,或者用通俗的话来说,那里是俄罗斯民族的“祖庙”。

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其实多年来在俄罗斯一直没有止息过。首先是在时间上,学者们对“988年的俄罗斯洗礼”之说就有存疑,也就是说,此说源于《往年纪事》,但却没有文献资料证明这个年份是准确的。其次是“俄罗斯洗礼”的地点,长期以来基本上有两种说法,一是说弗拉基米尔是到君士坦丁堡接受的洗礼,另一种说法是在克里米亚的赫尔松涅斯。《往年纪事》里对此有过特别的说明:弗拉基米尔是在赫尔松涅斯,而不是在人们所说的基辅和瓦西里耶夫接受的洗礼。在沙皇俄国时期,“赫尔松涅斯说”很受推崇,而在苏联时期,由于无神论的缘故,有关的史学著作中对于“罗斯洗礼”都是一笔带过,不少客观的史学家因鉴于史料的不足,也在“罗斯洗礼”的时间和地点上,采取了模棱两可的笔法。直至今日,俄罗斯的一系列史学著作虽然对“罗斯洗礼”做了详尽的描述,但也在时间和地点上没有明确落笔。霍皮亚的《俄国史》就是把话写到论及时间和地点时就“到此为止”了:

弗拉基米尔率军侵入克里米亚的拜占庭领地并夺取了赫尔松涅斯。这迫使君士坦丁堡匆匆以联姻的方式恢复了和解关系。

……关于这一事件的时间和地点,学者们直至今日都在争论,因为对以各异的编年史系统、不同的语言写成的史料的分析是困难重重的。

有些著作干脆就把弗拉基米尔在赫尔松涅斯的洗礼说成是虚构的传说:

当然,那时东正教还没有形成为基督教的一个单独的分支,而弗拉基米尔在赫尔松涅斯的洗礼本身不如说是一种虚构的传说,因为不存在任何史料足以证明弗拉基米尔的洗礼地点。然而,在那时的罗斯土地上,除了赫尔松涅斯的洗礼教堂又没有其他任何的洗礼教堂。

这里所说的“在那时的罗斯土地上”显然把赫尔松涅斯也包括进去了,但这个结论《往年纪事》里并没有记载,而是说赫尔松涅斯是希腊人,弗拉基米尔公接受了洗礼后又把它还给原主了。

尽管在“罗斯洗礼”的时间和地点上存有不同意见,但是有个事实是十分肯定的,那就是988年时期的克里米亚的赫尔松涅斯是拜占庭的领地。这个位于克里米亚半岛西北部的赫尔松涅斯从1世纪下半期起绝大部分时期都处于罗马帝国的统治之下,9世纪时,成为拜占庭帝国的一个正式的军事行政区,位于黑海岸上的一个重要的桥头堡。由于长期处于拜占庭帝国的控制下,居民信奉基督教,基督教对当地社会结构和居民生活产生了重大影响。而在赫尔松涅斯的四周,居住的是各个游牧部族,他们的宗教信仰各异,有伊斯兰教,有卡拉伊姆人的卡拉伊姆教。由于地形的重要,所以历来是各游牧部族(哈扎尔人、波洛维茨人、佩奇涅格人)争夺的对象。生活于赫尔松涅斯以及克里米亚半岛北部的游牧部族常常越过南部草原,向基辅奔袭。所以,留里克的公们虽觊觎于赫尔松涅斯,但却因穷于应付这种奔袭,而对赫尔松涅斯望尘莫及。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弗拉基米尔公攻占了它。所以,在988—989年之前,赫尔松涅斯的基督教对“基辅罗斯”不可能产生什么重大影响,而“基辅罗斯”对这种宗教也少有实际的接触。


赫尔松涅斯唯一的一处教堂。据《往年纪事》写,弗拉基米尔大公就是在这里接受洗礼的。

988—989年的“罗斯洗礼”之后,弗拉基米尔率军班师回基辅,把赫尔松涅斯还给了拜占庭,赫尔松涅斯一直是拜占庭在黑海岸上的重要军事要塞。而在其后数百年的时期内,甚至到了自己的衰败为止,“基辅罗斯”的公们实际上再也没有回到过赫尔松涅斯,更不用说对那里的基督教施加任何影响和建造什么东正教的宏伟教堂了。在赫尔松涅斯,一直挺立到15世纪的东正教教堂及其他宗教建筑都是在罗马、拜占庭帝国时期建造起来的。16世纪时,一位波兰的使节在访问过变成废墟的赫尔松涅斯后有过一段文字记载,证实了这种希腊人的建筑:

废墟着实令人惊讶,这极为明显地证明,在某个时候这里曾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富有的和光荣的希腊人的城市,人口众多并且以自己的港湾而享有声誉。在这辽阔的半岛上,从这一岸到那一岸,现在还耸立着高大的城墙和大量的高耸塔楼,它们都是用砍削平整的大块石头建造的。

在谈“俄国洗礼”时,除了赫尔松涅斯外,人们还常常提到塞瓦斯托波尔这个城市,说赫尔松涅斯离塞瓦斯托波尔不远,有的甚至说,赫尔松涅斯就在塞瓦斯托波尔的郊区,还有一种说法是,赫尔松涅斯就是古时的塞瓦斯托波尔。但是,无论哪种说法,都混淆了历史和现实,模糊了人们的视线。在弗拉基米尔洗礼时,只有赫尔松涅斯这个地方,而没有塞瓦斯托波尔。塞瓦斯托波尔是在叶卡捷琳娜二世颁布了兼并克里米亚的宣言后,才在古赫尔松涅斯附近的黑海沿岸开始建造的,一开始它就是作为军港建造的。1784年,叶卡捷琳娜二世指令宠臣波将金负责此事。她诏令波将金用从诺沃罗西斯克土地搞到的钱财,建造一座大的要塞并定名为塞瓦斯托波尔。这座城市作为一个行政单位归属叶卡捷琳诺斯拉夫省(即当时俄国管辖下的乌克兰)。




以上三张照片为古代赫尔松涅斯的遗存。

塞瓦斯托波尔这个名称由塞瓦斯和托波尔两词组成,塞瓦斯的希腊文意思是“至尊无上的、神圣的”,在拉丁文里是“奥古斯特大帝”的意思,托波尔是城市的意思。因此,塞瓦斯托波尔的意思就是“奥古斯特大帝之城”“沙皇之城”的意思。叶卡捷琳娜二世指明用这一名称,可见她的野心与雄心。从塞瓦斯托波尔建造的时间和缘由来看,比起赫尔松涅斯来,它与“罗斯洗礼”离得更远,根本就与东正教的传入俄国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有一点却是十分重要的,那就是第二次俄土战争胜利的决定性因素就是俄国陆海军的强大,尤其是黑海舰队的威力。自从克里米亚归属俄国之后,俄国的黑海舰队驻地就设在了克里米亚西南端的这个深水港塞瓦斯托波尔,而塞瓦斯托波尔也就变成了俄国黑海之口的须臾不可失去的生命线。

塞瓦斯托波尔所以被看作是俄国须臾不可失去的生命线,就是因为它有让俄国人、苏联人和俄罗斯人引以为光荣和骄傲的历史。一段历史是俄国黑海舰队的创立。黑海舰队是随着塞瓦斯托波尔港的建造而创建的。1787年,塞瓦斯托波尔的舰队就有了3艘战列舰、12艘驱逐战舰、6艘炮舰以及28艘其他的战舰。也就是在这一年,舰队被命名为黑海舰队,司令部就设在塞瓦斯托波尔。在历次的俄土战争中,黑海舰队都起了极大的作用。1798—1800年,著名的海军中将乌沙科夫任舰队司令,他为俄国夺得了地中海的一处海军基地。在1870—1871年的俄法战争之后,黑海舰队司令托特列边为了保卫塞瓦斯托波尔建造起了一条由装甲舰组成的海岸防线。1881年,沙皇政府通过了主要为黑海舰队所需的船舶建造的20年计划。经过将近140年的发展,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时,黑海舰队就拥有了当时最先进的巡洋舰、无畏舰、驱逐舰和潜水舰。而到1917年秋天,即十月革命临近之时,黑海舰队仍拥有177艘战舰,其中包括2艘战列舰,并且有保障供给的运输船队,是俄国南部实力雄厚的海军力量。

一段历史是1884年9月至1885年9月持续了349天的“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战争的起因是英国、法国和土耳其的联合军队进攻并围困住塞瓦斯托波尔。战争的结果是俄军在坚守了将近一年之后,不得不在弹尽粮绝之后撤出了塞瓦斯托波尔,把一座废墟城市留给了英法土的占领者。这场战争的残酷和俄军的英勇与惨烈成了那个时代的最强音,并被俄罗斯人历代传颂。

关于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的惨烈,马克·吐温在1867年访问过塞瓦斯托波尔后这样写:

庞贝保存下来的不知要比塞瓦斯托波尔好到哪里去了。无论你朝哪个方向看,只有废墟!被毁坏的房舍,倒塌的断垣残壁,废墟如山,破坏殆尽。就好像是巨大可怕的地震以其全部的力量向这一小块陆地冲击而下。战争在这里横行了一年半之久,将城市变成一片瓦砾,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了。没有一处房舍不遭到过破坏,没有一处房舍能住人。难以想象还有比这更可怕、更彻底的破坏了。

另一段历史是1941年的又一次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1941年6月22日,德国军队开始轰炸塞瓦斯托波尔,企图炸坏海港,将黑海舰队封死在里面。德国军队攻进克里米亚后,塞瓦斯托波尔开始了长达250天的保卫战(1941年10月30日至1942年7月4日)。保卫战在1942年6月至7月上旬达到了白炽化的程度。在德军军力优势极大于苏军的情况下,7月9日,苏军在保卫战中失守。其后,塞瓦斯托波尔一直在德军的控制之下,直到1944年5月7日,苏军才发起反攻并于5月9日夺回了自己的城市。这250天的征程同样是英勇、悲壮、可歌可泣的。

所以,这两次保卫战都是俄罗斯人刻骨铭心的记忆,都是他们的祖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生存经验和发展财富。他们宣扬这一切、歌颂这一切、铭刻这一切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们不可能背叛祖辈的道路。战争还是和平,生还是死,这是无二的选择。但是,在许多问题上还是有选择的,还是应该并可以选择的。如我们通篇所说的“罗斯洗礼”地点和时间的选择。自从有了“基辅罗斯”这种选择就存在了,在这种选择中罗斯人、俄国人、苏联人、俄罗斯人度过了上千年的岁月。如今岁月还在延伸,不同的人在做不同的选择,有关“罗斯洗礼”的时间和地点似乎仍是一场无休止的争论。芸芸众生的争论并不会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政治家的、领导人的选择,尤其是国家领导人的选择,就是重鼓敲击、落地有声的大事了。




1854—1855年塞瓦尔斯托波尔保卫战(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全景纪念馆中全景画三幅)

2014年3月18日,俄罗斯普京总统在俄罗斯两院联席会议上,将克里米亚重新接纳为俄罗斯联邦成员,选择了“罗斯洗礼”的“赫尔松涅斯说”以及与之相连的俄罗斯文化和文明的“克里米亚摇篮说”。他首先指明了做这种选择的前提:“要弄明白为什么做出这种选择,了解克里米亚的历史,了解俄罗斯对于克里米亚和克里米亚对于俄罗斯意味着什么,就足够了。”普京接着详细陈述了这个历史:“在这里,有古代的赫尔松涅斯,圣弗拉基米尔大公就是在这里接受洗礼的。转向东正教,他的这一精神伟绩预先决定了一种将俄罗斯民族、乌克兰民族和白俄罗斯民族联合在一起的共同的文化价值和文明基础。”


普京签署接纳克里米亚加入俄罗斯联邦的文件。

普京所指的俄罗斯的“文化价值和文明基础”,就是从1783年起的俄国兼并克里米亚的历史进程和塞瓦斯托波尔的黑海舰队的建立,以及两次英勇和壮烈的保卫战。他说:“在克里米亚,有无数俄国士兵的坟墓,正是由于他们的英勇,克里米亚才在1783年被俄罗斯帝国所占有。克里米亚——这是塞瓦斯托波尔,一座传奇之城、伟大命运之城,一座要塞之城和俄国黑海舰队的诞生之地。克里米亚——这是巴拉克拉瓦和刻赤、马拉霍夫山冈、萨蓬山,每一处地方对我们都是神圣的,这是军人荣誉和空前忘我精神的象征。克里米亚——这是各族人民文化和传统的罕见的融合,也正因此它是如此的与大俄罗斯(黑体字为普京国情咨文所用——作者注)相像,而在大俄罗斯的世纪漫漫岁月中,没有一个民族消失过、被同化过。”


克里米亚的“象鼻山”。克里米亚的优美环境,尤其是它的大海和海滩,难道不也是争夺的一种严重现实因素吗?


克里米亚的风景胜地“燕子矶”。

对于这种民族“罕见的融合”,普京解释说:“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克里米亚鞑靼人、其他民族的人曾经相邻而居地生活在克里米亚的土地上,保持着自己的独特习俗、传统、语言和信仰。”

普京对这种选择的最后结论是:“克里米亚处于俄罗斯的疆界之外是令人愤慨的历史不公正。因此,这些年来,公民们、众多的社会活动家们不止一次地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们说,克里米亚自古以来就是俄国的土地,而塞瓦斯托波尔是俄国的城市。”

普京的选择令俄罗斯利益至上的大俄罗斯主义和大俄罗斯情怀猛烈升温,并在瞬间席卷俄罗斯大地。在这片土地上,几乎从未见过的俄罗斯爱国主义成了激励处于西方制裁浪潮和经济危机边缘的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的希望和精神支柱,而普京本人的政治威望也随之飙升,直至今日也居高不下。

由于赫尔松涅斯被选择成为“罗斯洗礼”之源、俄罗斯东正教之源,俄罗斯文化和文明的摇篮,进而,克里米亚就成了自古以来就属于罗斯、俄罗斯的土地了。这显然是符合当今俄罗斯国家的选择,是符合执政者“俄罗斯利益至上”的治国决策的。但未来呢?对于俄罗斯来说,这是最后的选择吗?未来,俄罗斯归属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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