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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蕤夏草啊 剩下的就拜托了沙扬娜拉

葳蕤夏草啊 剩下的就拜托了沙扬娜拉

这几天我埋头忙着园艺。我家门前有一个小花园,胡椒树和鹤望兰长势茁壮,两种的空隙间还盛开着金莲花,最开始我觉得金莲花颜色美丽,还很高兴,渐渐地,这花开始肆无忌惮地扩展蔓延,快要压过其他绿植,幸好花季过后就枯萎了。几天前我把金莲花连根拔了,正在庆幸的时候,今天看见拔干净的地面上又冒出了让人怜爱的新芽。哼,这东西居然扮起了小可爱,总有一天要将其斩草除根,我咬着嘴唇暗想。话题一转,来说说遗言的事。

美国这地方什么东西都要理清楚,或者凭借自己的清醒意志,或者委托律师来办,总之事情落实了才安心,何况是遗言这种人生大事,所以就连根本留不下财产的夫,也细致地写了遗言。我不知道具体内容,说不定是“脏裤全部留给比吕美”。

夫不停催促我说:我们到这个年纪了,难以预料明天将会发生什么,死后不能给后人留下灾殃,所以我也该写下遗言。

他说得有道理。我母亲的后事就非常麻烦。我父亲活得随意马虎,没有在政府登记印章。我倒是登记过,但移居美国之后,我不再是日本的常住人口,印章证明就作废了。啊,光回想一下都头昏脑涨,当时我要办的手续、花费的时间,都远远超过住在日本的普通日本居民。

不光是手续上的事,母亲死后,父亲整个人萎掉了,什么都做不了,也不想做,万事都交付给了我,没办法只能是我上。其实如果父亲自己去办,那些手续当场就能办好。而我只有四处奔走,向别人解释我父亲走不了路、写不了字、理解不了手续内容,为他处理了各种事。啊,现在光回想一下都头昏脑涨。以下文字略,同上段。

比起母亲的后事,我的现状更加复杂。我有房产,有人寿保险(过去有朋友是推销保险的,我抹不过情面),而且几个女儿都不属于日本的常住人口,不太会说日语,诸如“户籍誊本、印鉴证明”等要命的难词,她们都不会读,更不懂字意。

尽管如此,估计她们不会被难倒的。大女儿有责任感,二女儿细致耐心,小女儿懂得依靠姐姐们。三人都比我更有实战能力,一定能把我的遗产完美地三等分,就像她们小时候分糖果和漫画一样。而我能为她们做的,就是把事情交代得简洁易懂。

遗言文件名是“鹿乃子沙罗子还有小留,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首先是友人名单。死后需办的手续一览。个人信息一览。重要证件放在何处。各种网址入口。各种网上ID和密码,确认用的提问和答案。怎么申请户籍誊本和署名公证。

但是我写着写着,觉得事情还是解决不了。还有什么没交代的?都交代了。我只是觉得,今后鹿乃子沙罗子和小留,一定会为我的事情受尽麻烦。

还有我的书。不是我写的书,而是我读过的书。书里充满了我购买时的憧憬和读时的感受,我不希望这些书被随意扔掉。尽管在别人眼里看来,就是一堆旧书而已,我给女儿们留下指示,书籍都赠送给友人甲。

还有我父亲。我至今承担着照顾父亲的责任。如果我死了,我女儿们会照样乐呵呵的。我父亲可不行,我不能死在父亲前面,但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我只能把父亲的心愿经常挂在嘴边,传达给我的家人,父亲不要做任何人工延命治疗,不举行葬礼,不要佛教戒名,遗骨和祖母一样散在太平洋里。

至于我自己,我坚决不做人工延命治疗,同意捐献身体器官做移植。

这么一通做下来,我才知道,整理一个人的死是一件庞大的事,没有简单路径可走。越写我越觉得,死在脱离现实,变得十分虚幻。也许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死是一种终极梦幻。于是我有一个极致建议,那就是“认了吧,麻烦就麻烦吧”。

最后我想交代,我不要葬礼,鸟葬的话可以考虑。

我正想着这些事情,二女儿沙罗子回家小住了一阵子。

我告诉她,遗言已经写好了,我死后去电脑里找就行。她回答我,已经听鹿乃子说了。鹿乃子告诉她:“妈留下遗言,院子里坚决不能种金莲花。”

好吧。回想一下,我确实说过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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