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但这不是这本书的终结,因为五天后我一连看到五部红车,那天算是上吉日,我知道会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学校内没有发生不寻常的事,所以我知道放学后一定会有。当我回家后,我走到我们那条街底的商店,用我口袋里的钱买了一些长条水果糖和一条牛奶糖。

我买好长条水果糖和牛奶糖后转身看见亚太太,就是那位住在三十九号的老太太,她也在商店里,但她没有穿牛仔裤了,她像一般的老太太一样穿洋装,她身上有炒菜的味道。

她说:“你那天怎么啦?”

我说:“哪天?”

她说:“我出来时你已经走了,我只好一个人把饼干吃了。”

我说:“我走了。”

她说:“我想也是。”

我说:“我以为你去打电话叫警察。”

她说:“我为什么要叫警察?”

我说:“因为我在探听别人的事,父亲说我不应该调查谁杀了威灵顿,警察也警告我,假如我再惹麻烦,这个警告会更加重我的罪。”

这时柜台后面那位印度妇女对亚太太说:“你要什么吗?”亚太太说她要一品脱牛奶和一盒雅法蛋糕,我于是离开商店。

我走出商店,看见亚太太的腊肠狗坐在人行道上,它身上穿着苏格兰格子布外套,亚太太把绑在它身上的皮带拴在门边的排水管上。我一向喜欢狗,所以我弯腰和她的狗说哈啰。它舔我的手,它的舌头粗粗的、湿湿的,它喜欢我裤子的味道,一直闻我。

不久亚太太出来了,说:“它叫艾佛。”

我没作声。

亚太太说:“你很害羞,是吧,克里斯多弗?”

我说:“我不可以和你说话。”

她说:“别担心,我不会告诉警察,我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因为聊天不是什么坏事,聊天是友善的行为,不是吗?”

我说:“我不能聊天。”

她说:“你喜欢计算机吗?”

我说:“是的,我喜欢计算机,我的房间有一台计算机。”

她说:“我知道,我有时从窗外看过去,可以看见你坐在房间内打计算机。”

说着,她从排水管上松开艾佛的皮带。

我不想说话,因为我不想惹麻烦。

然后我想到今天是上吉日,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任何特殊的事,说不定和亚太太谈话就是一件特殊的事。我想到或许不用等我开口,她便会告诉我一些有关威灵顿或席先生的事,这样就不算违背我的诺言了。

因此我说:“我喜欢数学,也喜欢照顾托比,我喜欢外层空间,还喜欢独自一个人。”

她说:“我想你的数学一定很棒,是吧?”

我说:“是啊,我下个月要参加A级数学鉴定考试,我会拿到A等成绩。”

亚太太说:“真的?A级数学鉴定考试?”

我回答:“是的,我不会说谎。”

她说:“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我没听清楚,我有时会有一点重听。”

我说:“我记得,你曾告诉过我。”然后我又接着说:“我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参加A级数学鉴定考试的,因为那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

她说:“你很棒,我希望你能拿到A。”

我说:“我会的。”

她又说:“我另外还知道一件事,就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不是黄色。”

我说:“不是,而且也不是棕色,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和金属的颜色。”

这时艾佛拉了一地便便,亚太太手上套着塑料袋将狗便便捡起来后,又将塑料袋翻转过来打了个结,这样狗便便就被封在里面了,她的手也不会碰到便便。

后来我做了一些推论,我推论父亲只是让我针对五件事做承诺,这五件事是:

一、不可以在家提到席先生的名字。

二、不可以追问席太太谁杀了那条狗。

三、不可以追问任何人谁杀了那条狗。

四、不可以踏入别人家的花园。

五、停止这个无聊的侦探游戏。

但是打听有关席先生的事并不在这几个承诺之内,何况当侦探本来就必须冒险,今天又是个上吉日,这表示今天是个冒险的好日子,因此我说:“你认识席先生吗?”听起来像是聊天的话。

亚太太说:“不算认识。不,我的意思是,我认识他的程度只限于打招呼和在路上说两句话,但我对他的了解不多,我想他是在银行上班,城里的国民惠斯敏银行。”

我说:“父亲说他是坏人,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吗?席先生是坏人吗?”

亚太太说:“你为什么要打听席先生的事,克里斯多弗?”

我没作声,因为我不能调查威灵顿遇害的事,但那又是我打听席先生的主要原因。

这时亚太太说了:“和威灵顿有关吗?”

我点头,这样就不算在调查了。

亚太太没说话,她走到公园大门边一根柱子上的一个红色小箱子,将艾佛的便便丢进箱子里。一个棕色的东西装在一个红色的东西里面,这使我的脑子生起怪怪的感觉,所以我不敢看。然后她走向我。

她用力吸一口气,说:“或许最好不要谈论这些事,克里斯多弗。”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她顿了一下,决定换另外一句话:“因为也许你的父亲是对的,你不应该到处去打听这件事。”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他显然会难过。”

我说:“为什么他会难过?”

她又深深吸一口气,说:“因为……因为我想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很不喜欢席先生。”

我问她:“因为席先生杀死我母亲吗?”

亚太太说:“杀死她?”

我说:“是,他杀了母亲吗?”

亚太太说:“不不,他当然没有杀你母亲。”

我说:“但是他给过她压力,所以她才会死于心脏病吗?”

亚太太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克里斯多弗。”

我说:“还是他伤害她,结果害她住进医院?”

亚太太说:“她住进医院吗?”

我说:“是的,起初没有很严重,但她后来在医院得了心脏病。”

亚太太说:“喔,我的天。”

我说:“然后她就死了。”

亚太太又说了一遍:“喔,我的天。”接着又说:“喔,克里斯多弗,我实在非常非常抱歉,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我问她:“为什么你说‘我想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很不喜欢席先生’?”

亚太太一手掩住她的嘴,说:“唉,呀呀呀。”但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于是我再问一遍,因为在跟谋杀案有关的神秘侦探小说中,如果有人不想回答问题,那多半是因为他们企图保守秘密,或企图保护某个人不使他卷入麻烦,这意味这些问题的答案正是全案中最关键所在,所以做侦探的必须对这个人施加压力。

但亚太太仍然不回答,相反的,她反问我问题。她说:“这么说你不知道?”

我说:“知道什么?”

她回答:“克里斯多弗,我也许不该告诉你这些。”又说:“或许我们应该一起到公园散散步,这里不是谈这种事的地方。”

我听了紧张起来,我并不了解亚太太,我只知道她是个老太太和她喜欢狗,但她毕竟是个陌生人,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自己单独进入公园,因为公园是个危险的地方,常有人躲在公园一隅的公厕后面注射毒品。我想回家了,我想回到我的房间喂托比吃饭和做数学习题。

但另一方面我也很兴奋,因为我认为她会告诉我一些秘密,也许是有关谁杀了威灵顿的秘密,或者有关席先生的秘密。假如她真的告诉我秘密,或许我就能搜集到更多对他不利的证据,不然就是将他排除在我的调查名单之外。

因此,基于这天是上吉日的缘故,我决定排除我内心的恐惧,和亚太太一起到公园散步。

当我们进入公园后,亚太太停下脚步说:“我现在要对你说的这些话,你必须保证不告诉你父亲是我说的。”

我问:“为什么?”

她说:“我本来是不应该说的,可是如果我不说清楚,你一定会不断的猜测,甚至跑去问你父亲。我就是不希望你去问他,因为我不希望你惹他伤心,所以我要讲明为什么我要说这些话。但在我说明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这些话是我告诉你的。”

我问:“为什么?”

她说:“克里斯多弗,拜托,相信我。”

我说:“我答应。”因为如果亚太太告诉我谁杀了威灵顿,或告诉我席先生确实杀了母亲,我还是可以向警察报案,因为如果有人犯罪而你知道真相,你是可以打破承诺的。

亚太太说:“你母亲在去世之前,和席先生是好朋友。”

我说:“我知道。”

她说:“不,克里斯多弗,我不认为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想了一下,说:“你是说他们做过性的那件事?”

亚太太说:“是的,克里斯多弗,我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沉默了大约三十秒。

她又接着说:“克里斯多弗,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说令你难过的话,但我想解释为什么我要说这些话,因为我以为你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认为席先生是坏人的原因,也是为什么他不希望你对人提起席先生的原因,因为这会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我说:“这就是席先生离开席太太的原因吗,因为他和席太太结婚,却又和别人做性的那件事吗?”

亚太太说:“是的,我想是。”

然后她又说:“我很抱歉,克里斯多弗,真的很抱歉。”

我说:“我想我该走了。”

她说:“你没事吧,克里斯多弗?”

我说:“我怕和你一起在公园里,因为你是陌生人。”

她说:“我不是陌生人,克里斯多弗,我是朋友。”

我说:“我要回家了。”

她说:“假如你想谈这件事,随时可以来找我,你只要过来我家敲门。”

我说:“好的。”

她说:“克里斯多弗?”

我说:“什么事?”

她说:“你不会告诉你父亲我们的谈话吧?”

我说:“不会,我答应你了。”

她说:“你回去吧,要随时记住我的话。”

于是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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