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有一次我母亲带我进城时,我在城里的图书馆看到这本书。

然后警察来了。我喜欢警察,他们都穿制服,上头还有数目字,你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意义。来的是一个女警察和一个男警察,女警察的左脚踝丝袜上有个小洞,洞中间有一道红红的刮痕。男警察的一只鞋底上沾着一片大大的橘色树叶,叶片从鞋子的一边露出来。

女警察搂着席太太的肩膀,扶她进入屋内。

我从草地上抬起头来。

男警察蹲在我旁边,说:“你要不要告诉我这里出了什么事,小伙子?”

我坐起来,说:“狗死了。”

“我看到了。”他说。

我说:“我想有人杀了那只狗。”

“你几岁?”他问。

我回答:“我十五岁又三个月零两天。”

“那,你在这个花园里做什么?”他问。

“我在抱狗。”我回答。

“你为什么抱狗?”他问。

这是个令人伤心的问题。因为我想做这件事,我喜欢狗,看见狗死了我很伤心。

我也喜欢警察,而且我愿意好好的回答问题,但是警察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想出正确的答案。

“你为什么抱狗?”他又问一遍。

“我喜欢狗。”我说。

“你杀了这只狗吗?”他问。

我说:“我没有杀这只狗。”

“这是你的铁叉吗?”他问。

我说:“不是。”

“你好像对这件事很难过。”他说。

他问太多问题了,而且问得很快。一连串的问题堆在我的脑子里,像泰利叔叔上班的工厂里的面包一样。那是一间面包厂,他负责操作切面包机,有时切面包机的速度不够快,面包却源源不绝传送过来,就会造成塞车。我有时把我的脑袋想成机器,但不一定是切面包机器,这样比较容易向人解释里面在做什么。

男警察说:“我再问你一遍……”

我又躬着身子,把额头抵住草地,发出被父亲称作呻吟的声音。每次有太多信息一股脑儿从外界冲进我的脑子里时,我就发出这种声音。就像当你生气时,你会把收音机放在耳边,然后把音波调在两个电台之间,这时你会听到空白的沙沙声,然后你把音量开到最大,大到你只能听到这片杂音,这时你知道你安全了,因为其它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

男警察抓住我的手臂,要拉我起来。

我不喜欢他这样碰我。

于是我揍他。

这不是一本好笑的书。我不会说笑话,因为我不懂笑话。例如,这里有一句笑话,是父亲说过的笑话中的一个。

他的脸是画的,但窗帘是真的。(His face was drawn but the curtains were real.)

我知道这句话为什么好笑,我问过了。那是因为“画”(drawn)这个字有三种解释,(一)是用笔画,(二)是很累的意思,(三)是拉的意思。第一个解释可以应用在他的脸和窗帘两者上,第二个解释只能用在他的脸上,第三个解释则只能用在窗帘上。

如果我想对自己说这个笑话,要把一个字同时作三种不同的解释来想,那就好比同时听三段不同的音乐一样,不但听了不舒服,音乐混淆成一团,而且也没有空白的沙沙声好听,就如同有三个人同时对着你说不同的事情一样。

这是为什么这本书没有笑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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